一捆快乐小琳

藏九归一:

 一捧小黄鸡,等到年底用来煲汤不错-L- ​​​

【异坤】拆弹专家

Talk Less Do More:

双警官设定


小短打,一发完


谁是真正的拆弹专家?




“前进20米,转入右侧消防通道。”


耳机里传来指示,男人皱了皱眉,敲了两下耳朵上通讯器的感应点,以示收到信息。


黑暗中,他紧贴通道的墙壁快速前进,伸手推开了身侧的消防门,蛇般无声滑了进去。


 


“目标在三层左侧尽头,走廊上现在有五个看守,左三右二,最靠近你的一个,在消防门右侧一米。”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懒懒的,一点儿也不为眼前左右夹击的困境担心,“不好处理哦,王警官。”


 


靠在门边的雇佣兵发现身边的消防通道安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边——里面黑黢黢的,风一阵阵地从脚底吹过。


老旧的厂房年久失修,时常有这样的情况。


他边给手枪上膛,边走了过去。一脚踏进消防通道,将消防门轻轻地合了上去。


 


走廊右侧的另一名雇佣兵在20秒钟后才发现自己左侧的同伴已经消失了一会儿。


“喂!”他朝走廊左侧的其他三人喊了一声,匆匆经过了毫无异状的消防门,朝走廊另一端走过去。


 


完全没有发现失踪的同伴正瘫倒在消防门之后,身上已经多了几个洞眼。


 


“右侧clear,准备突入。”


 


再次双击感应点,男人没有一丝犹豫,直接破门而出。一枪一个,没有浪费一颗子弹,也没有给对方打出一颗子弹的机会。


 


消音过的手枪发出了“咻咻咻咻”的声音,雇佣兵陆续闷声倒地。


王子异蹲下身,一一检查,确认子弹都精准打在了眉间,方才抬头,看着眼前紧闭的木门。


 


“走廊clear,准备破门。”耳机里再度传来行动指示,“小心。”


通讯器另一端的回应仍是嗡嗡两下的感应点震动。


 


王子异深吸一口气,提起一脚,直接踹开了带锁的木门。他举着枪,踩着木门走了进去。


 


“蔡警官,有炸弹。”他终于开口,这是今晚行动开始后的第一句话。


 


房间里没有监控,指挥车里的人借着他胸前佩戴的微型摄像头,终于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况。




眼前这个房间应该是个储藏室,里面没有任何看守的人,只有一个蒙着眼,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


 


这个地方过去曾经是个纺织厂,位于顶楼的这个房间是一间化学品储藏室。虽然工厂已经人去楼空,但是用于漂白、上色的危险化学品原料瓶瓶罐罐大概是因为不甚值钱,被留在了旧厂房。


 


“小心点,可能有问题。”


蔡徐坤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一边示意王子异走上前去,用摄像头拍那个小盒子,一边在键盘上划拉着放大盒子的影像。


“是TNT。”


 


王子异走到小女孩身前,伸手揭下了蒙眼的布条。


“他们说,我不能动,一动就会爆炸。”小女孩见到眼前陌生的男人,颤抖着声音小声说道。


 


她是大毒枭的女儿。从小见了多少大风大浪,此番见了王子异身后倒了一地的雇佣兵,聪明的猜出了大概。


 


“看来,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营救人质活动。”


大毒枭在上个月的交易中被国际警方抓获,拘押期一个月。他生性狠辣,唯一的软肋就是女儿。在和警方的谈判中他提出要求,如果警方能救出他被对家绑架的女儿,就提供对方下一次交易的信息。


帮大毒枭从另一波黑帮手里抢人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只能证明警方的能力有限。为了在拘押期限内破案,国际刑警派出了一支精锐小分队,展开这次营救行动,出警人员就包括了技术专家蔡徐坤和特警队长王子异。


 


“别怕。”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把盒子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上接过,稳稳握住。


 


“老套的重力感应装置。”他举着盒子,用胸前的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拍了一圈,耳机对面传来答复。


 


盒子里面是一颗铁珠子,作为平衡使用,不能触碰到四壁。如果触碰到,就会自动启动爆炸装置。盒子右侧有片铁条,装置启动后,必须保持压下状态。一旦弹起,盒子里的铁珠就会被磁力吸到盒子壁面,装置就会爆炸。


 


“把盒子底部拆开,我看下线路情况。”


盒子底部是两个搭扣,王子异用无名指叩开,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身体平衡,把底部拍摄给蔡徐坤看。


 


“把两条引线都剪掉。”蔡徐坤抓取了画面进行分析,果断下令。


“确定吗?”王子异一只手稳稳的端住盒子,另一只手从腰侧摸出一把瑞士军刀,转开小剪刀,沉声问。


 


“当然确定,”耳机里传来有些赌气的答复,“我还不至于拿我的男朋友冒险,王警官。”


“遵命。”王子异收获了一个诚意十足的确认,勾起嘴角,咔嚓一声利落将两条线剪断。


 


盒子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我们成功了一半。”他转头对小女孩道:“现在就让我们来确认答案吧。”


 


在控制车屏幕前的蔡徐坤刚刚在背后一圈下属的面前当众撒了一碗狗粮,此刻也顾不上不好意思,紧张地盯着屏幕。


他当然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作为王牌拆弹专家,至今从未失手过。


 


王子异轻轻把盒子放在地上,迅速抱起小女孩,退到一边。


 


铁条“哒”地弹起,盒子里的铁珠子瞬间被吸到盒子壁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安安静静,盒子的爆炸装置被完全阻断。


警报解除。


 


控制车里,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蔡徐坤也轻舒了一口气,正准备摘下耳麦,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了小女孩惊呼的一声“小心!”


 


他猛地抬头望向屏幕,是楼下的雇佣兵发现楼上的同伙呼叫无应答,寻了上来。已经有几个驻守二楼的冲到了房间门前。


 


“西边有窗,二楼是个露台,我从那里下去!”他火速带上耳麦,便听到王子异的话尾。


王子异抄起一个装满硝酸的瓶子朝对方掷去,推倒了一桶漂白剂,地面瞬间变得滑腻。他一手抓枪,一手小心地护住小女孩的头,冲到了窗边。


 


“怕高吗?”


“嗯。”小女孩低声应道,双手紧紧抓住王子衬衫的后背。


“怕就把眼睛闭上,很快就结束了。”


 


王子异回头看了眼追兵,翻身抱着小女孩跳了下去,堪堪落到二楼晾晒布料的大露台。他一手松开撑着地面,一个大人加上一个小孩的重力十足,缓冲的劲儿直接把手肘的衣服擦破,粗糙的地面在手臂上重重划出一道口子。


 


身后的雇佣兵从四面八方追了过来,耳边蔡徐坤的指示及时传达。


“到南侧跳下来,车子在这里!”


 


王子异一手抱着小女孩,另一手果断射击,将通往南边的路扫清,冲了过去。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左脸划过,马上刮出一道血痕。他没有丝毫犹豫,冲到露台南侧,纵身跳了下去。


 


一辆面包车急刹在他脚边,车门打开,里面的人将两人猛地拽上车,在追兵的乒乒乓乓射击中,扬长而去。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驶入军用机场。




王子异受了点伤,被安排坐在车里,看着同事抱着小女孩交给了交接的国际刑警。伤口冷不丁被重重按了一下,他忍不住吃痛出声。


转头一看,罪魁祸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旁边,正用消毒棉球戳着他脸上划出的伤口。


 


“好痛啊,坤坤。”王子异委屈巴巴盯着对方,他的头发在激烈的交火中汗湿,微微下垂,整个人好像一只可怜的大金毛。


“这会儿知道痛了,”蔡徐坤扔掉棉球,换了一个新的,拉过对方擦破的手臂,不解气似的加重力度按了一下,恶狠狠盯着他,“刚刚为什么不等我指示,你知道从三楼跳下来多危险吗?”


“对不起,宝贝。”王子异把对方擦着消毒酒精的手捉住,拉到嘴边亲了一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让你担心了,下次我不会这样了。”


 


“哼。”对方抽回手,脸上还是不甚高兴的样子。


身体却已经诚实地却被王子异双手揽住肩膀,软软按在他腿上坐下。


 


“你还想有下次哦?“蔡警长凶巴巴地掐着对方手臂上的肌肉,毫无震慑力地威吓对方。


这个王子异,每次执行任务都不要命似的,能不能稍微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下。


 


“不敢了,坤坤”王子异捏着对方的下巴,拉近两人的距离,咬住对方丰满的下唇,又讨好的将舌头探入对方领地,含糊不清地回应。


“为了我的宝贝下半生的幸福,不会有下次啦。”


 


蔡徐坤被王子异亲得迷迷糊糊,第101次将对对方微不足道的指责成功抛到外太空。


 


“任务完成。”




谁说只有蔡警官是拆弹专家?


王警官也是深藏不露的顶级拆弹高手。




END.




PS.最近工作比较忙,偷偷摸个鱼~


PPS.王哥真人吃鸡我吹爆!!好A好帅!!



【异坤】卿卿 / 教书先生 x 小少爷 / 一发完

真好啊

IT IS WHAT IT IS:

00


 


我慢慢地品,雪落下的声音。


仿佛是你贴着我叫卿卿。


 


 


01


 


“小少爷,夫人让您今天去接小姐放课。”张妈一边在桌上布置午饭,一边说道。


蔡徐坤打着哈欠坐在餐桌边,头发乱糟糟的一团,也不应声,只是有些不耐烦地努努嘴。


 


下午蔡徐坤睡过了头,穿戴整齐出门时,落日悬在半空,快要坠下地平线,整个北平都溢满了橘红色的光。


车开着开着,外面飘起了雪,只零零星星的一点,蔡徐坤却移不开眼。


他原想摇下窗户看,可北平的冬天太冷了,手指尖刚贴上冰凉的玻璃就猛地缩了回去,细长手指滑进大衣的袖口里,衬得肤色白得晃眼。


蔡徐坤刚下车,就有雪花落在他肩上。


 


“哥哥!”


校门口站着七岁的蔡真,她冲蔡徐坤挥手。蔡真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牵着她的另一只手。


男人戴着的金丝边框眼镜上沾上了飘雪,他取下眼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手帕轻轻擦拭。


剑眉星目,他低下头的神情太温柔了,几乎要消融进那一片白茫茫里去。


蔡真去拉蔡徐坤的手,同那个男人道别:“先生再见。”


清晰低沉的声音如同一把弯钩,穿破堪堪的距离,勾住蔡徐坤心上的一寸。


“再见。”他微笑着转身,走进了学校的大门。


“哥哥,我好冷呀。”蔡真两只手一块儿摇晃着蔡徐坤的手臂。


他楞了一下,赶紧带着蔡真坐进车里,命司机驱车回家。


 


一路上蔡徐坤都盯着窗外发呆,在蔡真唤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分明想要做一件事,可现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了。


 


等回到宅邸,张妈接过自己的外套,他将自己的手捂在暖炉边上,从手心到手指,一点点温起来。


蔡徐坤这才回过神。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窗户边凝着霜层,雪水顺着玻璃淌下来,隐约能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想起来,自己方才,是想帮那个人拍一拍肩头的落雪来着。


 


 


第二天,蔡徐坤又跑去接蔡真,蔡真读的学校是西洋的学校,蔡家是很重要的投资人,因此门卫看见他便客客气气地把他放进学校去了。


 


他跑进楼里,想去看蔡真上课。


后门边上的转角处落着一方黑色的手帕,他蹲下身,伸手去捡。


对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多谢了,那是我的手帕。”


蔡徐坤拿着手帕站起来,来人正是昨日蔡真的那位先生。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再把手帕还给你。”


那人眨眨眼,抿着薄唇笑出好看的弧度,“王子异。”他伸出手,“蔡先生可以把手帕还给我了吗?”


“可以呀。”蔡徐坤把手帕放在他宽厚的手掌里,隔着薄薄的手帕,王子异手心里的温度直直烧进他心里。


“我叫蔡徐坤,蔡真是我妹妹。”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王子异扶了一下镜框,“蔡真是我的学生,我整理她档案的时候见着的。”


 


蔡徐坤莫名地总是会盯着王子异发呆,他觉得王子异哪里都很好看。


昨天隔得有些远,瞧不真切,今日人就在跟前,看得越发仔细。


他扶镜框的时候虎口张开的弧度刚刚好。手指很长,有别于自己的,王子异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有力。说话和做事的时候,他会微微扬眉,只是一点点,看上去恰如其分。


 


放课铃响了。蔡真背着小书包朝蔡徐坤跑过来。


“真真,今天表现好吗?”


蔡真点头,她跑去拉王子异的衣角,“先生,我表现很好对不对?”


王子异人高,蔡真在他边上小小的一个,他蹲下来摸了摸蔡真的头,“嗯,你表现得很好,有认真念书。”


“先生再见!”


“嗯,再见。”


蔡真拉着蔡徐坤就往外走,想要赶紧回家。蔡徐坤回过头,王子异还站在原处,见他回头望他,便笑了笑。


 


“真真,明天我还来接你好吗?”


“好呀。”


 


明日复明日,蔡徐坤连着接了蔡真一个多月。家里的人都一头雾水,平日里这少爷什么事都不上心,独独接蔡真放学这事儿跟什么似的要紧的不行,谁拦着他和谁急。


自然的,王子异也被他这样“骚扰”了一月有余。


其实也算不上骚扰,左不过是蔡徐坤朝着王子异卖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那人长得又好看。


也不知王子异是不懂拒绝还是不想拒绝,总是一句一句礼貌地应承。


于是,蔡徐坤便顺势又是要电话号码,又是要了王子异的住址,美滋滋地都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大年夜那天,蔡徐坤家里热闹的不行,一个接一个的人上门来送礼,可蔡徐坤觉着甚是烦人。


晚上大家都聚在一块儿吃饺子,说闲话,他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给王子异打了电话。


房间里没有暖炉,冷嗖嗖的。蔡徐坤拿着电话机的手都在哆嗦。


 


“喂,你好。”


“子异!我是坤坤!”


“啊,是蔡先生啊,有什么事吗?”


蔡徐坤低头看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指甲,“没什么,就是,今天大年夜嘛,挺开心的。”


“嗯。”


“嗯,就是......新年快乐。”


王子异迟迟没有回话,蔡徐坤的手心里全是虚汗。那头再说话时,话里仿佛携着暖阳,“谢谢蔡先生,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的那一下,蔡徐坤特别想冲去他身边。


 


 


 


蔡徐坤从朋友那儿得了两张剧院的电影票,出门接蔡真的时候犹豫了半晌,咬咬牙把两张票揣进怀里。


接蔡真放课的时候没见着王子异,蔡徐坤拉着蔡真的手还往教室里探脑袋。


 


“哥哥,你在找先生吗?”


“你怎么知道。”


“你来接我放课不就是因为王先生嘛,羞羞脸!”蔡真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


“他在教员室啦。”


“真真,我先送你上车,让司机开你回去好不好?”


“哼。”


 


蔡徐坤把蔡真送上车,自己挨着房间找,花了大约十分钟才找到了教员室。他在门口整了整衣衫,把外套里的那件衬衫的皱褶尽数抚平,才抬手敲门。


“请进。”


王子异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了过来。


他推开门,王子异正在里面批阅着什么,桌子老旧,淡蓝色的帘子遮了半扇窗,光线交错在桌前那人的身侧,温柔的神色,凌厉的轮廓。


“蔡先生怎么来了?”


他抬头,搁下笔。


“都说了那么多次了,叫我坤坤就可以了。”


王子异抿着嘴唇想了想,“不妥,太不礼貌了。”


蔡徐坤也不回,大大方方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反着坐了下来,手撑在靠背上托着巴掌大的脸颊。


“蔡先生找我什么事?”


“没事不能来找你吗?”


他眨眨眼,晃晃脑袋,王子异便再绷不住那张素日里先生严肃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当然可以。”


王子异毫不避讳地注视着蔡徐坤的眼睛,弄得蔡徐坤更加不好意思。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有些皱巴巴的票券,他伸手在王子异面前晃,“我得了两张电影的票券。”


“嗯。”


“我说,我得了两张,电影的票券。”


王子异又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在纸张上写字。


蔡徐坤咬着嘴唇,正正神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找不着人陪我去。”


“蔡先生说笑了,都说蔡先生是北平里最招人喜欢的小少爷。”


蔡徐坤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招人喜欢是一回事,我找不着人陪我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子异也不抬头,晾着他一个人在那儿面红耳赤地辩解。半晌,他抬起左手扶了下眼镜框,“那日我空。”


蔡徐坤还是眨眼。


王子异只好又重复一趟,“我说那日我有空,能一同去。”


“你是说要陪我去看电影吗!”蔡徐坤乐得眼睛都弯了。


“是一同去。”王子异纠正。


“好好好,同去同去!那说好了,那一日放课后我来学校找你。”


“好。”王子异点头,他笑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柔和安静。


 


看着他笑,蔡徐坤觉着自己浑身都过着暖热的劲儿。


想了想日子,又看看眼前的王子异,恍然醒悟,原来是开春了。


 


 


02


 


约的日子是一周后的周五,学校放的早,蔡徐坤来得更早。


王子异穿着合身的白色衬衣,手里提着公文包,在蔡徐坤疑惑的眼神里答道:“今日的课题,我得拿回去批。”


蔡徐坤无奈,被他这认真的性子弄得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两人看的是七点半的夜场,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蔡徐坤也开玩笑地勾着王子异的胳膊,调笑着说:“哥哥带我来看电影啦。”


王子异轻咳一声,“瞎说些什么。”话虽这么说着,却没把蔡徐坤勾着他的手推走。


 


一场电影看得蔡徐坤心猿意马


剧院里黑压压的一片,身边的男男女女早就牵起手靠在了一处,唯有他们两个像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


片子快放完了,蔡徐坤慢慢地手挪到两个座位之间的扶手上,又不动声色的想要去碰王子异搁着的手。


 


一点点靠近,小心翼翼。


那人皮肤散发出来的温热近在咫尺,蔡徐坤已经听不见播放电影的声音,只觉得心如擂鼓。


 


啪的一声,剧院的灯亮了,明晃晃地刺眼。


蔡徐坤一下子抽回手,一颗心快要从喉咙口里蹦出来。


“怎么了?”动静太大,王子异问道。


他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刚刚好像有人撞着我座位了。”


 


走出电影院时下起了雨。王子异手上只带了一个公文包,他见雨下得不小,便把公文包抱在胸前。


“坐我的车吧,我送你回去。”蔡徐坤逮着机会赶紧开口,怕他拒绝,又补充道,“我怕先生的课题湿了。”


“好吧,那谢谢蔡先生了。”


“你再叫我蔡先生我就要生气了。”把车门关上,蔡徐坤鼓着腮帮子,凶巴巴的,却可爱得不行。


王子异笑了笑,“好,谢谢坤坤。”


蔡徐坤的表情雨过天晴,笑得特别开心,听着他叫坤坤,心里虽然是舒坦了不少,可他又转转眼睛,低头想着什么。


“又怎么了?”王子异见他那样,便忍不住问。


“你还是不要叫我坤坤了。”


“为何?”


“他们都叫我坤坤。”


“嗯?”


“哎呀,可你同他们不一样。”


 


轿车里狭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蔡徐坤和王子异的眼神撞上,那人的眼里带着一点点的惊讶,多的他也不好说,更没胆子细看。


一路无话,到了的时候蔡徐坤同王子异一起下了车。王子异住的是旧的四合院,进门有一个小小的院子,一条窄窄的石路通到屋子。


 


王子异没想到蔡徐坤也下来了,雨滴落在他的睫毛上,他还眨着眼看着王子异,好像在问他,现在怎么办呀。


真是小傻瓜。


 


他赶紧拉着蔡徐坤的手往里走,一路小跑,跑进了巷子,推开门,再跑了好几步,这才到了屋檐下面。连绵的春雨被挡在外头,院里黑压压的,只有屋里的一盏灯还亮着。


王子异拿出手帕给蔡徐坤擦去脸上和肩上落着的雨水,眉头轻轻皱着,这是蔡徐坤第一次见他蹙眉,“没带伞为何要同我一起下车。”


“想与你一起下便下了。”蔡徐坤垂着眼,“对不起。”他也不知自己为何道歉,许是王子异的话里有一点严肃,像是先生授课时的语气。


王子异见他鼻头红红的,笑道:“我没怪你。”


 


没有考虑合不合礼数,越不越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这么做了。王子异抬手摸了摸蔡徐坤的头发,他的头发略长,发梢还沾着水珠。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碰到蔡徐坤的那一刻,对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兔子。


平日里蔡徐坤嚣张肆意,总是粘着他贴着他,到了这时却只会看着他,藏着羞怯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偏兀自红了耳朵尖。


王子异比蔡徐坤高半个头,微微低头,瞳仁里映出蔡徐坤生动好看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红润饱满的嘴唇。


还有脸颊上那颗痣。王子异好想用手指去碰一碰。


 


雨滴直往下落,失了心性,乱了方寸。


 


王子异赶紧回过身,进屋拿了把伞,出来递给他。半会儿工夫,脸上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无波无澜,“赶紧回吧,再过会儿雨该下大了。”


“嗯,好。”蔡徐坤接过伞,只感觉脸上发烫。幸好雨声大,落在屋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不然他真怕那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心跳声被听了去。


他撑着伞走进雨里,快要走出院子,他回过头看,王子异还站在原处看着他。雨落在伞面上,砰砰地响,王子异朝他摆摆手,示意他雨太大了赶紧走吧。


他冲他笑,也不知他看见没有,蔡徐坤提高声音,“王子异。”


那人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屋檐之下,再一步便是倾盆大雨。


“王子异!晚安!”


雨倏地下大了,他见王子异说了四个字,后两个字看口型是晚安,前两个字理应是唤他的,可既不是蔡先生,也不是坤坤。


 


那一夜的雨一直下到了第二日五六点,等蔡徐坤醒来,窗外雨后初霁,鸟鸣花开。


 


 


天一热蔡徐坤一直犯困,不想出门,见王子异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没法见面,那就多打几个电话。蔡小少爷的算盘打得乒乓响。


于是蔡徐坤每一日都要同王子异打上一通电话。他躺在床上,吃着冰饮,嘴里含含糊糊地和王子异讲话。那边总是会笑着跟他说,吃得慢一些,伤胃。蔡徐坤嫌他唠唠叨叨的跟他爷爷似的,说了人家又霸道地要人家不许生气,继续陪他说话。


 


八月里北平有件大事,蔡家的小少爷要过二十岁生日了。


蔡徐坤好说歹说把王子异劝来参加自己的生日酒会,硬是拉着他去做衣服。


去拿衣服的那天,蔡徐坤酒会上要穿的那件小西服也完成了,两个人便一起换了衣服。王子异先换好了衣服出来,等了片刻,蔡徐坤才拉开更衣室的帘子从里面走出来。


王子异难得看蔡徐坤穿得如此正式,贴身裁剪的西服,他生得腿长腰细,本就好看,此刻还带了一个领结,王子异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他。


“干嘛啊,不好看吗,做什么这么盯着我。”


王子异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帮他理好袖口,扣好扣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的尾巴扫过心坎,“没有,很好看。”


裁缝店的老板见两个人都生得这么俊俏,拿出柜子里的相机,走到两个人跟前说:“我给二位拍张照吧,这是我新得的玩意儿,拍二位刚刚好。”


蔡徐坤笑着说好啊,便拉着王子异站到一起,他问:“整个人都会拍进去吗?”


那老板说不会,只有上半身。


蔡徐坤点头。


“哎,二位看镜头,三,二,一,好嘞!”


照相机发出咔嚓一声,旁边带的闪光灯狠狠地亮了一下。


蔡徐坤说:“过两日照片印出来了我来取。”


老板热切地说好。


王子异还没愣过神,被蔡徐坤拍了一巴掌,“想什么呢,把衣服换下来,我们走啦。”


“哦,好。”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在方才拍照,按下快门的时候,王子异的手被蔡徐坤轻轻拉住了,手心贴着手心,指尖接着指尖。


 


 


转眼便到了请帖上写的日子。


王子异穿着定做的西服,站在镜子面前,头发散下几缕落在额前,确认了好几遍之后才出了门。到了的时候却也晚了一会儿,他拿着请柬,因不知道坐哪儿,便站在了会场的一个角落里。


 


台上落下一束光,蔡徐坤坐在上面,穿着那日见到的那件西服,手里拿着大提琴。他从未和他提过他会这些。


蔡徐坤闭着眼眸,拉着琴,仿佛是这个世上最名贵的艺术品。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了掌声。蔡徐坤一睁眼,便看见了站在角落的王子异。他借着感谢冲他挥挥手,又朝着他甜甜地笑。


 


过了没一会儿,蔡徐坤便从另一扇门进来,拉着王子异往门外头跑。


办酒会的地方是一栋别墅,蔡徐坤带着王子异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王子异坐在他身侧,看着夜色下的蔡徐坤,敛去了素日里的顽皮无章,多了十二分的成熟得体,他开口道:“你大提琴拉得很好。”


蔡徐坤摆手,“小时候被逼着学的。”


夏夜里,蝉鸣的声音格外清晰。


“谢谢你能来。”蔡徐坤在台阶上伸直了两条长腿,晃呀晃,也不看王子异,只看着自己的脚尖。


“答应的事,一定做到。”王子异停了停,又说,“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自己没什么好送你的,我送你一个愿望好不好,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满足你。”


“好呀。”蔡徐坤笑了。


 


空气里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蔡徐坤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却不知自己开口的那个字都带着颤抖的尾音。


 


“王子异,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王子异的脸色微微一变,蔡徐坤的心沉了下去。可王子异却伸手,去摸蔡徐坤的脸,用拇指轻轻抚着那颗颊边痣。


乱世动荡,本就是份难得奢望,更何况他们两个,不应不该。


“坤坤,你要想好。”他放开他,转回身,“我怕你后悔。”


 


片刻之间,蔡徐坤便拉着王子异的领带往自己这里扯,然后抬头去亲吻他。只是拉得太重,把自己给撞着了。急急忙忙,青涩慌张。


他将额头抵着王子异的,他说:“我不后悔,绝不。那...那你呢,你,你喜不喜欢我?”


 


蔡徐坤紧紧攥着王子异胸口的领子,他有多用力,就有多喜欢王子异,他想要他知道,他怕他不知道。


 


王子异抬手,握住蔡徐坤的手,把他手上的力气解下来,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指尖抚过他的脸颊,鼻梁,嘴唇。


 


这个人,他想放在心尖上。


他叹了口气,像是放过,像是成全。


 


“喜欢。”


 


喜欢到即便千千万万次为他动心,都珍重到无法轻易挂在嘴边,只能藏在心里。


 


 


03


 


 


蔡徐坤常常会跑去听王子异的课。


王子异站在讲台上,手拿着书,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拿着一截短短的白粉笔。


他带着那些孩子念书,念着蔡徐坤听着有些难懂的古文,声音刚刚好传到教室的每个角落,落在蔡徐坤的耳畔。


秋天里的阳光柔和丰沛,蔡徐坤穿着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西装马甲,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托着脸颊眨眼望着王子异。


王子异见他浸在阳光里的明媚模样,既心软,又心动。


 


他想,待会儿放课了,蔡徐坤会跟他一起回教员室,呆到傍晚时分,他们会在暮色里一起回家。如果路上人少,蔡徐坤就会试探地牵自己的手。在王子异家吃过饭之后,王子异会把他送回家。在离那座宅子不远的小巷里偷偷接吻,耳鬓厮磨,互道晚安。


 


这样的日子,他想一直过下去。


往后余生,他只要他。


 


 


入冬了,天变得快,中午的时候突然冷了下来。


蔡徐坤畏寒,入冬之后围巾手套不曾离身。王子异穿得单薄,结果一休息就被蔡徐坤逮着拉进了教员室,利落的下了锁。


他微微踮起脚尖去亲王子异,亲完还咂咂嘴,“你怎么嘴唇都这么冰!”


“占我便宜倒还嫌弃起我来了?”王子异想去捏他的脸,可又怕自己的手冰着他,最后只摸了摸他的头发。


“站好。”


王子异依言垂手站好。


蔡徐坤取下自己的围巾戴到他脖子上,又拿下自己的手套上他的手。


他还在想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给王子异穿上的时候,被王子异狠狠拉进怀里。


这人的手冰凉,嘴唇也冷冷的,可胸膛始终温热,那是留给他的。


“小傻瓜,我不冷了。”


蔡徐坤伸手从大衣里抱住他的腰,鼻腔里溢满了王子异身上淡淡的香味,“我冷,再让我抱会儿。”


头顶上传来很轻的笑声,说好。


 


 


近几日蔡徐坤很少去找王子异。北平里风言风语,王子异也听了一耳朵。说是蔡家出事了,洋人老板打算终止合作关系。而合办的工厂已经在运作当中了,眼看就要到了发薪金的日子,蔡家的老爷多重打击之下卧床不起。


 


王子异给蔡徐坤打电话,大多都是佣人接的,说小少爷在忙,晚些回电话。


大约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蔡徐坤才会给王子异回电话。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态,可他却也不和王子异提一句家里的事。


既然他不提,王子异就不问,只是一直叮嘱他要注意身体。


 


几日之后,有消息传说,蔡家的工厂平安度过了发薪金的日子,每位工人都拿到了相应的薪金。看笑话的人纷纷散了去。


蔡徐坤也给自己打了电话,说是事情快过去了,过几天便来找他。


王子异想着天寒,煨了鸡汤,带上了之前去裁缝店取了的相片,往蔡徐坤家里去,预备给他一个惊喜。他戴着蔡徐坤的手套,脖子上围着蔡徐坤的围巾,暖意融融。


才走到那扇气派的铁门口,就听见了汽车的引擎声。王子异往里看,便看见蔡徐坤大门走了出来,他瘦了许多,王子异想伸手抱抱他。


可刚刚迈出的脚步,又被钉在了原地。


跟着蔡徐坤出来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王子异认得她,她和她的父亲一块儿上过报纸,是现今银行行长的千金。


她跑出来拉着蔡徐坤的手下了台阶,蔡徐坤处处护着她,替她拉开车门,又用手挡着车门框,生怕她磕着。


蔡徐坤抬起头,便和王子异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王子异是什么时候站在大门口的,天这样冷,他又等了多久。


眼神下移,见王子异手里提着保温壶,另一只手紧紧地握拳。


他将目光收回,只觉着王子异紧紧地注视着自己。那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澄净深邃的眼睛里映出天上乌压压的一片云,下着无声的雨。


 


蔡徐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剩下凌迟剔骨般的心痛。他这才知道,他原来这般见不得那人难过。


轿车里陆家小姐正催着他上车,他愣愣地点头答应,终是低下头进了车。


 


车开过王子异的身边,他看着蔡徐坤坐在后座上不敢看他,眼睛直直的,垂着头。


玻璃窗上,他瞧见了自己,难堪而狼狈,像是在哭泣。


他抬手去摸脸颊,幸好,没有那样不争气。


 


王子异在寒风里立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在等蔡徐坤回来,可以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或许他是想再看他一眼,看看清楚,看看真切,那么久了,那些在云端之日的情深时刻都像是虚假的幻象,总让他觉得抓不到握不住。


直到太阳落山,他都没能等到那辆熟悉的轿车。


他将那罐鸡汤和一个信封交给了张妈,让她转交。


王子异走出宅邸,动了动僵直的小腿,弯下腰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肚。


 


他转过身往回走,一个人,走进那片赤霞橙光里。


 


 


蔡徐坤陪陆家小姐逛街吃饭时总是走神,最后弄得两个人都十分尴尬,他只好说是自己今天身体不舒服,提前结束了约会。


车窗外夜色朦胧,万家灯火,而他却总是想起王子异的那双眼睛,那双过去一年里他曾无数次凝望的眼睛。


 


踏进家门的时候张妈递给他一个保温壶和牛皮信封。


他一眼保就认出是王子异手里的那个保温壶。


回到房间,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刚爬上来的月亮,在窗棂边打开了那个信封。信封里是那日在洋装裁缝那儿拍的照片,印了两份,蔡徐坤忙得晕头转向,最后还是王子异去取了来。


照片上他们两个人比肩而立,王子异的神情认真温和。他站在一旁,头微微地往王子异那边靠,一脸得逞地笑。


确认过不会被拍到下半身,蔡徐坤才悄悄去握了王子异的手。


那份他藏得不太好的真心,不知王子异是否察觉。


他看着那张照片露出了近几日来第一个笑脸。


 


家里出了事,总要想解决的方法。银行的行长主动找上来说是能借钱周转,提的要求是再常见不过的两家联姻。


蔡家自然愿意,他不能不管家里,也不能不孝,只好答应下来,想等事情过去了,再说清楚也不迟,却不想今天会被王子异撞见。


 


蔡徐坤拿着那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又将照片翻过来,却发现上面被王子异用钢笔写了字。


 


笔锋劲瘦,转圜温和。像极了王子异的人。


 


卿卿。


 


只两个字,便叫眼泪冲出眼眶。


 


 


他想起那个雨夜,他没辨出的那两个字。又想起他曾缠着他让他想一个对自己独特的称呼,王子异却说早就有了一个,怎么也不肯告诉他。


 


王子异不曾多说什么,可不代表他不深爱。


 


 


一整天的阴沉,终于落下了漫天的大雪。


 


他实在太想王子异了,他有好多话要对他讲。


 


那就去见他吧,趁着这场雪。


 


他跑出家门,不顾张妈在背后的呼喊,在雪夜里奔跑,手里牢牢攥着那张照片。


 


 


小小的四合院亮着暖黄色的光。王子异坐在门口看了好久的雪,他知道蔡徐坤喜欢。


初初见到蔡徐坤时,他便踏着一地的白雪而来,看着这个被白色拥裹的世界时,眼里满是天真与欢喜,干净又纯粹。


许是那时,就动了心。


 


王子异多少明白蔡徐坤为什么和陆家小姐来往亲密。他不过是不甘心,他帮不到他一点。不管自己如何喜欢蔡徐坤,哪怕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他也不能名正言顺地与他并肩。


 


一丝丝寒意直往骨子里浸,王子异站起身准备进屋,刚起身,就听到了推门声。


回过头,蔡徐坤站在雪地里,全身上下都沾上了雪花,正一阵一阵地喘着气。


 


王子异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艰涩地开口:“下着雪呢,你回吧。”


 


“我不。”蔡徐坤站着不肯动,拉着王子异的手就是不肯放,他生怕放了这一次,再没有下次了。


 


“坤坤。”


 


“我不要。”他松开另一只捏紧的手,手心里是那张被他捏皱了的照片,“你明明,明明......”委屈占满了蔡徐坤苍白的脸。


 


明明舍不得,明明放不下。


 


蔡徐坤皱着眉,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脸颊被风雪吹红,那颗痣被白雪衬得格外醒目,也如同一枚烙印打在王子异心上。


 


那人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不可以,不准.....”


 


他是没有办法不喜欢他的。


 


王子异把蔡徐坤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唉,你个小赖皮。”


 


蔡徐坤哇地一声在他怀里哭了出来,积了太久的情绪一时间决了堤,抽抽噎噎地停不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要给王子异解释,却被王子异打断,被他拥得更紧。


 


蔡徐坤能听见他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


 


“我都知道。你特别好,特别勇敢。是我太胆小太犹豫,可今后不会了,我想好了,要好好爱你才不负你。”


 


逃不掉那便不逃了。


 


用每一寸体肤疼你,用每一片灵魂记住你,用我很长的这一生去护你爱你。


 


蔡徐坤眨眨眼,他知道,王子异许给他的是他那颗不轻易交付的真心。


 


王子异拉住蔡徐坤的手,“坤坤,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屋吧。”


 


“你叫我什么?”


 


蔡徐坤笑着晃了晃不知何时被翻过来的照片。


 


王子异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月光交织在飞雪之间,他的声音夹杂着簌簌的落雪,温柔动听。


 


他叫他:“卿卿。”


 



芦苇

你的先生

why do i still love you:





蔡徐坤脑子不清醒。


他喝了点酒,成了一根不会思考的芦苇,软绵绵,轻飘飘,风吹一吹左摇右晃。他给王子异发语音,他说你谁啊,你为什么在我手机里的备注是,呃,先生?


说完他也没等回复,继续摁住语音讲些车轱辘话,卟噜卟噜,卟噜卟噜,卟噜卟噜卟噜。王子异听得头痛,一个电话打过来,又被他给挂了。


换打字,飞快输入:你怎么了?


蔡徐坤眯着眼睛读:你——怎——么——了。我怎么了?我没怎么,卟噜。


卟噜?


他左右张望一下,神神经经,鬼鬼祟祟,然后压低声音悄咪咪回:不要告诉别人我在吐泡泡。


......哦。


王子异语气立刻变得十分郑重:好,我不告诉别人你在吐泡泡。那你能告诉我你在哪里吗?


蔡徐坤:我在海底。


蔡徐坤:卟噜。


......行,真行。原来海底信号还可以。






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王子异也坚持把戏演了下去。爱让他全能,爱让他睁着眼睛也能说起瞎话。


你看到海绵宝宝和派大星了吗?


他真诚发问,同时迅速点开蔡徐坤助理的对话框进行闪电定位:姐,你是和坤坤在一起吗?


这边不到五秒就回复了,对话框接连不断地冒出来,卟噜卟噜卟噜。


助理:在。


助理:我看着他在。


助理:但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助理:他对着手机讲了一堆。


助理: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王子异:......辛苦了。


然后蔡徐坤的语音如约而至。他嗷一嗓子喊得这边的助理和那边的王子异同时一震。


蔡徐坤:服务员,结账!


助理:他又在叫结账了!


王子异捂住了脸。他感到作为一名男朋友真的要历练很多。


......我知道。他弱弱回答:我就是他叫的服务员......






新晋服务员不知干什么去了,隔了五分钟才回话。好在他态度非常端正,那语调听着甚至有点像哄小朋友。


请问怎么支付呢?


蔡徐坤瘪着嘴巴想了想,先拍了拍左荷包,再拍了拍右荷包,最后嘟嘟囔囔说:你等一下哦,我手机不见了,我找一下我先生。


王子异叹气。举着手机找手机,太厉害了宝贝。


那让您先生来吧,他说:反正他也在路上了。





【异坤】Artist

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最开心了。

明月下山:

美院AU,有一点点彬廷暗示
Life is short,but art is l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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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子异在报名处一抬眼就看见蔡徐坤,隔着十几个考生遥遥地吹了声口哨。蔡徐坤四处打量了一圈儿,终于瞧见坐在桌前的王子异,朝他招了招手。

等终于轮到他了,王子异接过他的证件核实身份,“原来你叫蔡徐坤啊。”
蔡徐坤摸过黑色中性笔一笔一划地填表,目不斜视,“你才知道啊。”
王子异把证件放在一边,等着蔡徐坤写完身份证号的最后几位。
蔡徐坤边写边问:“怎么是你在这儿?”
“被老师喊过来帮忙。”
索然无味的对话。
蔡徐坤表填完了,推给桌子另一侧的王子异。
“报名处老师那么冷淡,很容易影响考生心态的。”
他撇了撇嘴,起身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
王子异被逗笑了,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句“考试加油”,下一秒,瞅见桌子上的东西。
“蔡徐坤!身份证!”

这是他俩在美院的初次相见,人生里的第二次。看人填表着实无聊,王子异在那个无事可想的下午,又仔细回味了自己跟蔡徐坤的那段前缘。

一年前王子异专业第一考进美院,回画室看望老师好似衣锦还乡。
下午三点,都在组织画人物速写。他从成排的教室经过,几十个学生远远近近围成一圈,轮班轮到的那个站在教室中央当模特。
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十五分钟以上是很遭罪的,所以几乎所有被命运选中的模特都尽量摆个自然的姿势,好让那十几分钟不太难熬。王子异经过其中一间教室的窗口时,只是随意把视线一投就惊掉下巴,教室中央的那个男孩像是没有当模特的经验似的,竟然把掷铁饼者学了个九成九。
身体四十五度下倾,体型舒展,重心在左脚向右脚转移的一瞬间,高举的手臂仿佛下一刻就要奋力挥舞。

王子异盯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心里感叹:这是一个多么难拿的姿势啊!这是一位多跟自己过不去的后生啊!再过半分钟,这人就得累垮了。

像是非要看看这位勇士能坚持多久似的,王子异在心里数起秒来,当他数到一百的时候,教室中央的男孩仍是纹丝未动。那具身体依然饱胀着力量,蓄势待发,丝毫没有泄气儿的预兆。
王子异不信邪,干脆在教室后门立住了,他倒是要看看这人能坚持多久。

又过了五分钟,雕像才终于开了口:“头画完了吗?”
教室四处响起了应和声,“画完了。”
男孩刚小幅度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教室角落里突然响起一声:“那个…不好意思,我…我还没……”
模特立刻又摆回了最初的姿势,说:“没关系,你慢慢画,我不会再动了。”
语气里竟然没有一丝不耐。

就这样,王子异眼见着这人维持如此高难度的姿势,整整十五分钟,几乎一动不动。太敬业了,实在是太敬业了,扔给卡拉瓦乔当模特,卡拉瓦乔也要感动得流下热泪。

等模特走到教室后面喝水,蹦蹦跳跳地放松身体,王子异才看见他的正脸。
在全中国所有的画室,最招人喜欢的石膏头像永远是朱利亚诺·美第奇,哪怕它是真的很难画。完美就是多一分则逾,少一分则亏,而它确实太帅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无法再用刻刀更改一丝一毫。王子异甚至见过花痴的女孩儿搂着雕像亲吻。

可当眼前的人转过身子,惊鸿一瞥,王子异只觉得连美第奇也黯然无光。
真完蛋,长得这么好看的人,还是千万不要介绍给卡拉瓦乔认识了。

好看的模特也看见了王子异,四目相对间王子异忍不住问:“不累吗?”
那人愣住了,像是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似的。而后才回答:“有点累,不过要是大家都摆差不多的姿势,画起来该多无聊啊。”

那天王子异离开画室后,又有很多次想起教室中央那位掷铁饼者。有时他会懊恼:当时不该直接离开,该给那个学生看看画的。其实如果他想,很轻易就能获取与蔡徐坤相关的所有信息,——郑锐彬正在那画室做兼职,一周代三节课,只要他开口,他真诚又热心的室友一定会事无巨细帮他勘探情报。可王子异到底也没去打听,于是那个下午,阳光照进画室,仿佛也照进罗马国立博物馆,就好像是他的一个梦。


王子异没料想第三次见面会来得那么快。
第二天中午他终于摆脱了老师的压榨,往回老校的班车发车处走。刚走了几步又看见了人群中的蔡徐坤,姿态那么好看的年轻男孩不被一眼就发现实在是太难了。

蔡徐坤被裹在散场的队伍里,背着画板,提着沉重的画箱,脸上却不见疲惫的神色,跟着人流无意识地走动。
王子异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穿梭,挤到他身边。问:“下一场去哪儿考?”
蔡徐坤丝毫没被突然出现的王子异吓到,连头都没转。“我不考了,我就考这一个学校。”

王子异刚想开口劝,你只考一个学校怎么能行呢?风险太大了。蔡徐坤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赶在他絮叨之前先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成绩还挺好的,考不上美院,大不了出国嘛。”
说完又紧接着补了一句:“不过我肯定能考上。”
他笑起来光彩照人。

王子异也忍不住笑了,用最最温柔的语气附和道:“是啊,你肯定能考上。”
哪怕他还从来没见过蔡徐坤的画。

2

夏天的时候王子异果然在校园里看见了蔡徐坤。
入学仪式是开给大一新生的,而王子异也站在成排的队伍之外,是在等做学生会主席的郑锐彬发言完一起去工作室。没想到郑锐彬鞠完躬走下来,就看见蔡徐坤走上去说,大家好我是新生代表蔡徐坤。

郑锐彬来自实验艺术系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实验艺术。
当初他和王子异一间画室学画,睡上下铺的兄弟,白颜料随便挖,康颂纸随便拿,情比金坚。从来没有谁怀疑过那年造型系的第一名除了他俩还能有别的候选人。可世事难料,阴差阳错,目睹这件传奇全过程的王子异表示:孽缘啊,都是孽缘。

距离那年省联考只剩三个月的时候,教育局突然下新规定:考美术史的学生也得拿到联考合格证。于是成批的文科生涌入画室,只求用三个月的时间学些皮毛,应付过那场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五的资格测试。
朱正廷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画室的。

王子异带着新同学在楼里转了一圈,把人领到画室观摩。其余人都正围着伏尔泰的头在画板上涂涂抹抹,朱正廷饶有兴致地在背后欣赏了每一幅画,发出赞叹。
“你们真厉害。”
“画得好好。”
“妙笔生花!”
……
“咦?那个哥们儿……是在做什么行为艺术吗?”

王子异正听着朱正廷的夸赞微笑点头,猛地听到这么一句,也顺着朱正廷的目光向身后看去。
那个哥们儿,就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在教室后方以举杠铃的姿态举一把实木椅子的,他的好兄弟,郑锐彬。
空荡荡的画室后方,岁月静好的下午时分,一位青年男子手臂一上一下举着椅子。他肌肉线条确实匀称,看上去也着实强壮且有力,只是脑子似乎有些不对劲儿。这样的画面太过诡异,王子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画完十张速写作业命都要搭进去半条的王子异和郑锐彬还是挣扎着进行了宿舍夜谈。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有毛病?”
“王子异你好意思说我?你明明知道他是我喜欢的类型你怎么不通知我?”
“通知你什么?通知你赶紧去画室举哑铃吗?你吸引人注意的方式从来就没有正常的时候!”
“你如果早通知我的话……”

你如果早通知我的话,我肯定会想出很完美的邂逅,精心准备,一击必胜。而不是在教室里突然看见满园春色,心中燃起普罗米修斯从天神那里窃来的火。

任谁也没想到,那场与朱正廷噼里啪啦匪夷所思的初见后,郑锐彬真的去考了实验艺术学院。
但是不得不承认,郑锐彬的自主择业竟然很成功。混在一帮脑子里天马行空跑火车的人之间,他的认真与古板愈发显得出众。冬天雾霾很重的日子里,他给校园里所有的人形雕塑全都带上了口罩,其中还有个两米多高的青铜像,谁也想不出他到底怎么爬上去的。那天老校长鲜有地出现在校园里,给看笑了,夸了一句:“这个学生很有想法嘛。”

美院就那么麻雀大点儿的地方,第二天郑锐彬就收获了来自各个方向关注的目光。
搞艺术的,有关注是好事情,高调是好事情,更何况郑锐彬不被关注也照样能做自己的孔雀。
除了求偶的时候,总是会遇到开屏障碍罢了。

3

一个画室出身,总会带些革命情谊。王子异、郑锐彬和朱正廷在校园里成群结队出现了一整年,第二年蔡徐坤考进来了,顺理成章地就多了个蔡徐坤。

很多时候四人同进同出。
郑锐彬为了泡美人一有空就去人文学院旁听美术史,自己一人去显得尴尬又刻意,非要拉上王子异,王子异就又叫上蔡徐坤。朱正廷从小学霸惯了,每次上课都坐前排,于是其余三人也不得不坐在老教授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地玩儿手机。他们老坐前排,模样身段又着实扎眼,几节课下来都被认全了。老教授们一个个感慨年轻一代艺术家学习文化的精神,说你们学院的老师当年可没你们这么高的觉悟。

博物馆花鸟大展,四个人也浩浩荡荡去看。朱正廷站在一幅陈淳的芙蓉前指点江山,评价:“假得没边儿!”边拍照边嘀咕,“我拍下来做反面教材。”蔡徐坤还特好学,左问一句,“是题跋的几个字太假了吗?”右问一句,“你看这章子是不是也有问题?”两个人学术探讨得起劲儿,声音也不大,可别的观众就老往他们这边儿瞟。馆里的工作人员听见了眉头皱得紧,一脸肃杀地往他们的方向走来,郑锐彬和王子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现情势危急,一人拖着一个亲亲宝贝儿逃出展厅。

王子异小小地享用了一下班长特权,没课的时候会开一间小画室,几个人时有驻扎。通常的情形是朱正廷抱着一本书单上永远也看不完的大部头啃,郑锐彬一边处理学生工作一边偷瞄朱正廷,王子异和蔡徐坤永远赶在死线之前做大作业。蔡徐坤正裱着一幅大画,老觉得有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差点儿木刺扎手里。一抬头看见王子异夹着速写本涂涂画画,不时瞄几眼自己。
“画什么呢?”
王子异也大大方方的,“画你呀。”
蔡徐坤毛茸茸的脑袋就凑过来看,画中的男孩眉眼生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跑会跳,会唱出歌来会流出眼泪。
“画我干什么?”
明知故问。
“昨天中国美术史刘老刚讲过,自古以来中国男性就对美人图有大量的需求。”王子异对着蔡徐坤佯装生气的怒目圆睁,继续逗他,“我记错了吗?没吧?不信你问朱正廷!”
朱正廷本来就在看戏,话接得快极了:“我笔记上确实也有这么一句。”
然后他们都大笑起来。
蔡徐坤右手食指冲着人点了又点,想放句狠话,结果被王子异攥在手里又亲了一下,登时僵住。王子异在他耳边说,“乖一点,外人看着呢。”
两个外人捂住眼睛:我们没眼看。
蔡徐坤心里惦记着那张画,太好看了,想要拥有。“画送给我,我既往不咎!”
“想得美,”王子异合上本子就装在了包里。“我的画很贵的。”

郑锐彬转头对着朱正廷话里有话:“我画画也很好,我的画也很贵。”
朱正廷拍拍他的肩,像哄小朋友一样真诚地夸赞:“那你也很厉害!”

4

学生会策划搞个学长面对面的活动,郑锐彬先拿王子异开刀,举着一支油画刷装模作样地采访。
“第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追到坤坤的?”
王子异惊了。“你们学生会搞的活动那么不正经吗?我昨天总结了一晚上创作经验你今天问我这个?”
郑锐彬:“我代表自己问的,放心这段会掐了不播的。”

王子异沉默了,他想了又想,最后憋出一句:“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很自然的。可能我就是他的天选之人吧。”
郑锐彬捏紧了拳头,放下油画刷改换了一把刻刀。他面容亲切地再次将“话筒”递到王子异嘴边,挑眉:“你再好好想想呢?”

如果硬要王子异好好想出个答案,他们的关系由量变产生质变的那天还是可以追忆的。

一个天气转暖的春日下午,两人走在去美术馆的路上。王子异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在路中央,拉住了蔡徐坤的袖子。
“其实我一直有东西想着要给你来着,从我第一次见你之后就一直放在钱包里,可是之后每次见你都会忘。好不容易想起来的时候,又刚好换了钱包。”
他掏出钱夹,抽出一张纸币,又摸出两枚硬币。
纸币上印着古典时期建筑,硬币亮晶晶的,竖波纹的滚花纹理清晰。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在画室,你转过头来,我就心想:见一眼你这样的人,是要付钱的。”
“我小时候有次去罗马国立博物馆忘记带学生证了,那里的门票是七欧元。”
“收下吧,你收下了我以后才好天天来见你。”

蔡徐坤伸出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纸币叠好揣在兜里,又把硬币攥在手心,下意识地摩挲起来。“好,那我就收下了。你要记得来喔,天天。”

短暂的一日,薄暮来访,和煦温馨。许多碎片般的东西浮在光线里。或许是尘埃,或许是花粉,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不一会儿,光线变亮,纵深徐徐缩短,四周的东西逐渐清晰起来。
风声真切,掠过耳边。云汹涌不绝。
“走啦。”他牵起他的手,像两枚硬币一样紧紧贴在一起。


等到蔡徐坤也终于做到了学长,也偶有帮老师代课的经历。从来温温柔柔好脾气的人发一次火在人心中的震慑力是巨大的,所以当蔡徐坤把小卫石膏掼在地上的时候,画室里的小崽子没人敢吭声。

机灵点儿的小孩儿已经掏出手机传呼王子异喊救命了。

王子异和郑锐彬赶到画室的时候蔡徐坤已经扫干净了石膏碎片。画室一派祥和,学生们全都噤若寒蝉般认真作画。

其实王子异和郑锐彬听说这个令人暴躁的操蛋消息还在蔡徐坤之前,他们还没想好怎么通知蔡徐坤,蔡徐坤也在别人那里听到了。
起因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收到各路熟人的祝贺短信,内容大同小异:“恭喜啊,今天乘地铁看到你们的设计方案被采纳了!长脸!”有人甚至附上照片一张,地铁站外墙的墙体装饰与他们最初的投稿极其相似。

半年前有个投标的项目接洽到美院,学长问他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下,如果被采纳,实在可以在简历上多写几笔。郑锐彬觉得这种事,选不中没啥损失,选中了就赚很多,当下就答应了,拉了王子异和蔡徐坤一起做。
做的过程不算顺利,三个人也常有围在电脑前互相diss对方审美水平的时刻,“我觉得ok”,“我觉得不行”,吵吵闹闹磕磕绊绊地最后踩着死线把效果图做出来。三人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把作品投出去,电子邮件按下“发送”的那一刻,他们发出愉悦的叹息。
蔡徐坤兴奋地拉着王子异:“像我们的孩子一样哎。”
王子异:“是啊,现在它长大了,未来怎么样就看它的本领造化啦。”
牵头人郑锐彬觉得自己的存在很多余。

设计投出去了,此后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信,三个人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没被幸运女神眷顾。可当地铁外墙正式完工后,他们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无论是设计理念还是具体细节,与他们当初的投稿重合度都过于高了。然而设计者另有其人,一个他们大概可以从罕见的姓氏里猜出对方来头多大的名字。
其实钱倒在其次,只是被明目张胆戏弄又无计可施的感觉实在太差。自家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从此改名换姓,一口气鲠在喉头不上不下实在难受得厉害。

蔡徐坤见两人来了,就提前下了课。

五号楼的天台,他们曾经在这里布过展。向下看去,主席台上发过言,篮球场上领过奖,食堂门前的公告牌国奖名单公示上还赫然有他们的名字。他们可以在校园里叱咤风云,做天之骄子,可外面的世界从来不是一个只拥有天赋就可以睥睨一切的地方。
王子异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他躲进楼梯间里跟各路人马打听解决的办法。郑锐彬拍拍蔡徐坤的肩膀,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起俯瞰夕阳陷落。

“抽吗?”郑锐彬兜里摸出烟。
郑锐彬的前半生从来没有碰过一根烟,连高三时离家在外遭遇瓶颈期灵感尽失画不出一张画的日子里都没有,这在整个校园里都算是异类。此时身上带着刚开封的烟,大概是来的路上顺手买来帮他降火的。
蔡徐坤瞪他一眼,该死的妥帖。他跟王子异在一起之后俩人就商量着一起戒烟养生,此时正值戒断难熬得厉害,郑锐彬不提还好,结果现在心底更翻起一阵烦躁。

郑锐彬笑得有点儿促狭:“放心吧,我肯定不告诉姓王的。”
“别害我。”蔡徐坤向后撤了一步远离危险源,在口袋里翻出薄荷糖含在嘴里,“我都跟他说好了。”
“你俩真成。我今天下午问子异,他也没要,结果连吃了三块巧克力。”

蔡徐坤吮着糖,脑补了几乎不吃甜食的男朋友嚼蜡般机械咀嚼巧克力的样子,露出了整个下午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那是,我们是要长相守的。长相守是一辈子的事,要活得越久越好。”

5

这件风波最后的收场很艺术,大概也只有他们才会想到这样的反击。校方象征性地警告了下不为例,也不忍苛责它的学生们进入丛林前最后的浪漫。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凌晨时分,马路上几无人烟。路灯如瞌睡人的眼般明灭,偶有夜车飞速驶过,在风中穿梭来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做街头涂鸦。蔡徐坤涂抹第一笔的时候,想起他高中时刚画精微素描那会儿,被画室的老师嘲讽你画成这样都对不起这么贵的康颂纸,后来他回宿舍没日没夜画了一个星期,最后评了优秀作业。
王子异想起的是某日的寝室,蔡徐坤歪在他床上闭目养神,简直像一只熟睡的小猫,于是他的速写本上又翻过一页,画中人是旁人全然无法窥探无法想象的姿势,来自宣誓般张扬的目光。
郑锐彬眼前浮现他在民生美术馆参与的装置艺术,白色的光线细碎明亮,透过筛子飘落在地板上,一粒一粒如同珍珠跌落玉盘。他领朱正廷去看,献宝似的说它叫《珍珠糖》。朱正廷嘴上说着“这是小女孩才会喜欢的东西。”可笑意全都从眼睛里流淌出去。他们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曾经素描纸上几笔速写,油画布上的欧洲田园,生宣上工笔蝴蝶,现在在地铁站的外墙。
他们画巨大的鸟覆盖在原有的彩色外墙上,身型掩藏在夜色里。鸟是黑色的,钢筋般的骨骼,羽毛簌簌飘落,仿佛纵声鸣叫不停。

朱正廷紧张地望风:“你们快一点呀,天就快要亮了。”
他此前读过许多书,见识过历史上全部名声显赫的画作,可从未亲临过艺术诞生的全过程。他目睹晨曦破晓,身后的墙面上一只黑色的大鸟从无到有,由死而生。

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的影踪,他们闭上眼睛。宛如爬上高岗,感受到了大海的气息,听到了幽深的风声。
郑锐彬说:“学校肯定会处分我们的。”
朱正廷说:“我以为你是很理智的人,没想到这主意还是你想出来的。”
蔡徐坤说:“可是这样的感觉很好,比理智的感觉要好。”
王子异没说话,牵过蔡徐坤的手。

这样的感觉很好。
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又傲慢又疯狂,朋友在身边,爱人在眼前。

天光大亮时他们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一家画廊里传出一句旋律,“Life is short,but art is long.”

蔡徐坤喃喃:“我们可是艺术家。”
他听见身后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音量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分贝:“我们可是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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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xlxs里的大家一直一直一直活在舞台上吧。

异坤 落地开花

长长久久。

KoniPark千:

又拖又卡的生日贺文


羽化段子扩写


小妖怪下山去工作 老妖怪有交代


山下的帅哥是老虎 遇见别和他谈恋爱~




001


 


“漂亮姐姐,你们家少爷在家里闭关几天了啊?”


 


范丞丞有意和王子异合作开发南方有个海岛上的项目,连着几天找不到他人,最后才找到了王家老宅来。


 


“五天了,就是不肯出来。”


 


“诶哟,生命在于运动的王子异这是怎么了。”


 


范丞丞冲王子异家的保姆阿姨一个劲儿笑,明明也是个年近四十的阿姨,再怎么年轻,也不至于是“漂亮姐姐”。保姆阿姨一个没受住,就给王子异抖了出去。


 


“少爷说是失恋了。”


 


都说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就是亲兄弟,范丞丞绝对是兄弟中最讨打的,一听到这么个消息,风一样地往楼上跑,大长腿一点都不带歇着,三两下跑进了王子异房间。


 


“哥,你和蔡徐坤分手了啊?”气都不带喘的就往八卦去。


 


王子异坐在床上看书,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和身上的丝绸睡衣完美形成一套“衣冠禽兽”的标配。看到范丞丞自己闯进门也很平静。


 


“恩。”


 


“是蔡徐坤要跟你分手?”


 


“恩。”


 


“他有没有说为啥啊?吵架啦?你出轨啦?”


 


范丞丞看到王子异特别平静的样子,好像也没发生多大的事儿,开始放心地开启了《小丞有约》,准备探讨一下这对“前情侣”的感情生活。


 


“他说他是个妖怪。”


 


《小丞有约》栏目正式倒闭,范丞丞觉得不是王子异在诓自己,就是王子异疯了。


 


“哥,你没事吧?”


 


王子异终于把眼睛从书上挪开了,转头看了范丞丞一眼,露出不解的表情:“没事啊。”


 


“那你赶紧地起床上班去啊,我有个项目找你呢,还在家看啥书啊。”


 


范丞丞说的是一个略带嫌弃的陈述句,王子异把他当做了一个带有疑问词的疑问句。


 


“山海经。”


 


范丞丞决定放弃手头上的项目了,先瞒着王家人带王子异去精神科做个检查。


 


002


 


王子异出生之前,王家的第一话事人是王老爷子。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戎马底下讨生活,摸爬滚打地给胸膛上挣勋章,往肩膀上安星星,一己之力把王家扶上了皇城根下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


 


王夫人怀王子异那年,有那么几个不服气的惦记上了王家,给老爷子扣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罪名。王爸爸是个刚当爹的年纪,整个王家群龙无首,往日建交的几家纷纷闭门不问。王子异出生的时候是七月,连降了几日的大雨,偏在他出生的时候晴了天。


 


一晴也晴了王家的天,老爷子曾经的老属下找到了证据,证明了老爷子的清白。


 


老爷子南征北战,老来开始信了佛,整日搂着小孙子感恩悟佛,说是多亏王子异的奶奶当年上寺里为未出世的孙子求平安符,才怀上王子异这么个天生福气的孙子。


 


蔡徐坤听着王子异的温柔调子越发懒起来,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上,伸出一只腿搭上王子异的腿,半个人都张牙舞爪地扒拉在他身上,笑嘻嘻地调侃:“这就是你能当二世祖的原因啊?”


 


“啊,可不是。不然你往哪里去扒拉这么个帅气的金主啊?”


 


“可滚吧你,我赚的钱可比你多。”


 


“金主”这两个字倒也不是开玩笑,总归躺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床伴”这层关系是脱不开了,两个人笑闹在一块,一来二去嬉闹就变了味。蔡徐坤的腰还不到王子异的半截手臂,伸手一捞就是温软满怀,王子异的空气里瞬间泛满了蔡徐坤身上的香水味。


 


老爷子给家里的男孩奉行的是军事化政策,马背上长大的王家子弟,眯眼抬手就是一个“百步穿杨”。王子异自然明白枪已上膛是多么千钧一发,无奈蔡徐坤伸手抵住他已经拉了一半的裤链,抬头冲着他无辜的笑。


 


“寺里求来的福气哥哥,你知道我是个妖怪吗?”


 


003


 


鸷鸟成人形的时间还短,对那些毛毛的衣服充满了爱意。身上穿了件黑色的羽毛大外套满足得不得了。

这件衣服是拍摄的时候杂志方提供的,他喜欢得不行,连撒娇带威胁地让经纪人去把这衣服买下来。

杂志方哪里受得住,笑脸盈盈地送了人情。

“坤坤喜欢我们肯定送啊,我们还得谢谢坤坤。这次杂志拍得真好看,销量肯定爆。”

蔡徐坤对自己浮夸的审美毫无察觉,在他的羽毛大外套里怡然自得,大羽毛外套绕在脖子上左右拂过,蔡徐坤就有点怀念自己的原型,在十万里高空,俯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哪有这些水泥森林,钢筋怪物,山河是黛色的,一眼望去,天地都是他的。

算了,手机也是很好玩的。

蔡徐坤看了看自拍中的自己,勉强地原谅了这个飞速发展的世界。

只是这衣服让他有点犯了瘾,现在山里的兽类也少了很多,偶尔吃腻了人类的熟食,想找点活物吃都难。

诶,真的饿了。


“王少你看,这个狩猎区完全遵守大自然,环境真的很好。”

合作公司的李总真的是太在意这次的合作了,聒噪到王子异都嫌烦,忙寻了个借口独自打猎。远近闻名的王家四少爷是几个堂兄弟中最得罪不得的人,李总恨不得把这少爷捧在桌台上上供,人都已经坐着车跑远了,李总还在后面提示:“王少,别跑到太深的山里,注意安全!!”

王子异一手提着气枪,坐在游览车上随意地摆了摆手,他真是被一大帮人前拥后护长大的,对这些有的没的丝毫不在意。这人管的保护区,能有什么危险。

王子异遣了司机留在半山腰等他,一个人握着气枪就往深处跑。七岁就被抓着学骑马的王家人,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深林里跑过了几只野兔,扭着屁股哆着三瓣嘴,看起来倒是肥嫩,王子异不是很在意。他是更想打几只野山鸡,听说这里的野山鸡肉特别嫩,可以带回家给老爷子炖汤喝。

这保护区也是有些过大了,先是李总的唠叨耽搁了点时间,到这深山里来,太阳都已经下班落山,山里开始有些凉了起来,看着树影幢幢,王子异觉得有些起鸡皮疙瘩。


 


他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


老爷子把当兵的本领全都交给了几个小的,王子异在深林里走起路来一点声儿都没有,反倒是林子里淅淅索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王子异举起了手上的气枪,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像是动物的动静,树影里像是个人影。

越是胆子大越是容易被好奇心支配,王子异故意往旁边的树干上开了一枪,惊起方圆几里的鸟,唯独他站的这一块一点声音都没有。

树丛里的人影动了一下,正好从丛林的罅隙里露出了一张脸来,那人伸手摸了摸嘴巴,在嘴角留下了一道血痕。那双藏着幽深的眼眸没有一点神情,盯着王子异看了看,露出一个单纯又勾人的笑容。

这一刻王子异才是真的觉得糟糕,危险了。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好看”当然不仅只是两个笔画繁多的汉字,也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形容词,那一笑深深地把王子异定在了原地,树丛里的人早就没了影子,王子异才想起来挪一挪步子。


 


那个人站的丛林离王子异几步之遥,他甚至有点动了想要追人的心,却在用枪拂开树林枝叶的那一刻,真的吓住了脚步。


 


地上倒着一只梅花鹿,看起来有些像是一只被抽干了血的标本,脖子上带着丝丝血迹的伤口在提醒王子异,刚刚那人唇边的血迹有多么可疑。被抽干的梅花鹿显得眼珠子更大了,有些脱了框,直勾勾地盯着王子异看,看得王子异两只胳膊起满了鸡皮疙瘩。


 


“还看?”


 


短短两个字满是调笑,王子异当真是被吓大的胆子,握紧手上的气枪就敢回头看,只可惜什么都没看到,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在医院,满鼻子的消毒水味道弄得王子异很不舒服,伸手揉了揉鼻子,却被手上的点滴给绊住了。


 


“醒了?别乱动,待会回血了。”


 


王妈妈伸手就给病床上的儿子敲了个大脑门。索性一下还没敲散王子异的大脑问号,但是没等王子异把肚子里五五六六给问个清楚,王妈妈就唠唠叨叨的答了个七七八八。


 


“叫你别瞎跑,没事跑到老林里面狩什么猎,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神枪手。发现你的时候烧得可以脑门煮汤了,怎么的,还打猎烧烤一条龙啊?”王妈妈打掉王子异伸过来接水杯的手,怼到儿子嘴边继续唠叨,“赶紧好起来回去给爷爷奶奶下跪去,奶奶给你吓得,非说你碰到了脏东西。还狩猎,爷爷把整个狩猎场买下来给封了。我看我生了你个臭小子就是最大的邪祟!”


 


王子异被他妈一串一串的话给镇得一句话不敢说,听到狩猎场的下场,更是不敢说自己记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老老实实装虚弱。


 


王子异感觉自己做了个梦,梦里迷糊又混沌,被食梦貘咬掉了主心骨,只留下一些边缘残渣。再巧的手穿针引线,也缝补不出那个寂静山林里,带着血腥气味的一笑。


 


004


 


“你是妖怪,那我就是燕赤霞。”


 


王子异拦住蔡徐坤挡他的手,一点也没把蔡徐坤说的鬼话当回事。


 


“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好歹也当个许仙吧。”


 


“恩恩。”王子异勉强应和着,张嘴咬在蔡徐坤白嫩的脖子,短字从缱绻的交缠中漏出来,“白素贞没有聂小倩好听……”


 


蔡徐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强调了一遍,我真是妖怪。


 


“两年前你为什么突然站在广告屏前面对我感兴趣啊……三年前你是不是去山里打猎然后发烧了。”蔡徐坤定定地看着王子异的眼睛,“你以为两年前为什么突然下雨了?”


 


来自家庭氛围的潜移默化是有一定效果的,王子异不敬畏鬼神,不封建迷信,但是听到这些东西总归是不会一笑了之,毕竟有些事情他还残留着些许印象。那个被封起来的狩猎区山头,王子异的二叔至今还对它虎视眈眈,总想着撺掇他一起从爷爷手上骗过来,合力打造一个休闲别墅区。


 


王老太爷揣着军人的直脑袋,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宁愿一大片地放在手上烂掉,也执意王子异在那里碰见过脏东西,不肯拿出来赚黑心钱。


 


至于遇见蔡徐坤,王子异从来都不觉得是个偶然。


 


蔡徐坤现在笑他是个二世祖不太准确,但是两年前他确实是。手底下、商圈见见面,人人尊称他一句“王少”,私底下没少因为他皱过眉头。八卦也是一波一波地传,这个说他是贾宝玉含着玉出生,那个说他是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转世下凡来过好日子……


 


人云亦云,笑骂之间,只得出了个结论,含没含玉不好说,他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好命少爷。


 


王子异从小见惯了阿谀奉承,也知道家里经历过什么风霜雨雪,无意关心别人对他有什么风言风语,只当是少支使别人,别拿自己家里当回事。遇到蔡徐坤的那天,他和朋友正好打完网球准备开车回家,打完电话才知道司机把车停在了对面楼的停车场。


 


一场雨骤然下了起来,天空不知道哪里被人划了一道子,雨下得又大又急,让人猝不及防。王子异刚刚在体育馆里洗过澡换过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时候是不想再淋一身的雨。抬头看雨势的时候,就看到了对面大楼广告屏上的蔡徐坤。


 


那是一个蔡徐坤的个人视频,大概不到一分钟的混剪,王子异却被里面的两秒钟定住了眼眸,就因为那一个镜头,王子异站在楼底下抬头看了半个多小时的重复视频,他的三十分钟,被蔡徐坤不留缝隙地填满。


 


蔡徐坤穿着一件黑色的羽毛大衣,嘴角的口红张扬地飞跃唇边,勾勒得邪肆傲慢,却又像无意为之把天真写在脸上,蔡徐坤轻轻地,抬了抬眼睛。


 


王子异突然想到一句很土很俗的话,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偏偏他那天要去打网球,偏偏司机把车停在了对面停车场,偏偏他准备自己开车回家,刚刚好下了那么一场雨,又那么刚刚好对面大楼上是蔡徐坤的独占画面……


 


一切都是被巧合硬拗出来的相逢,被王子异生搬硬套在了追人身上,今天是真荣幸蔡先生我们决定请你做我们公司的代言人,明天是好巧蔡徐坤你也喜欢这家餐厅我有股份我给你办个VVIP卡,后来是坤坤我喜欢你,会不会这么巧,你也喜欢我?


 


王子异把这些俗套的追求方式当做天衣无缝的不动声色,谁能知道他的男朋友现在反过来告诉他,才是圈套里的人。王子异竟然惊奇地发现,比起蔡徐坤自称是妖怪这件事,好像这件事更让他心头一跳,被往事的真相戳中了激动的毛细血管。


 


“你说,那雨是你故意下的?”


 


蔡徐坤有点被打败了,这好像不是他们应该说的重点,却也只能点了点头。


 


“三年前你碰到我在山里进食,我把你弄晕了。两年前我去认证粉丝给我做的视频应援,又看到你。”蔡徐坤坐直了身子,左手不安地捏起了右手的食指,“我故意的,下了场雨,想让你看到我。”


 


通常信息量太大只会造成几种后果,比如脑容量不够用,CPU爆炸,储存卡放不下……但王子异是个特别的人,他联系起那年狩猎场里模糊的记忆,终于相信了蔡徐坤的话,并且只提取了最重要的结论。


 


“所以你那时候就喜欢我?”


 


“也不是,就是觉得你很熟悉。”蔡徐坤倒是说了实话。


 


“像你前男友?”


 


蔡徐坤从来没觉得王子异在抓重点这件事上有这么愚钝,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聊到这里来。换个人来大概是要大喊“救命”,夺门而出才是正确剧情发展。


 


“王子异,我们该分手了。”蔡徐坤低头,“早该和你说的。和我在一起对你不好,人妖殊途。”


 


这边蔡徐坤的分手大戏上演到高潮,那头王子异反而安稳地在床上躺下了,顺带还搂过了蔡徐坤的腰:“诶,坤,那你是个什么品种啊?”


 


“品种”……蔡徐坤真是服了气,拍开王子异贴着他腰腹的手臂。从父母那里回来以后,蔡徐坤准备和王子异摊牌已经很久了,本职明星的蔡徐坤在家排了八百种伤心断肠的场景,怎么排也想到王子异会是这么个反应。


 


“王子异,你是看不出我在认真吗?”


 


“不是说了么,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除了你会下雨我不会,大家有什么差别?”王子异甚至说着说着有点兴奋,“诶宝贝,你是不是需要吃小动物啊,我爷爷有个山头,可多小动物了……”


 


蔡徐坤觉得他男朋友真的神了,吃什么小动物,真想生吞活吃了你。“大招”这种事,就是要在对方浪完全场拿出来震慑对方的。


 


蔡徐坤当场化成了原型,看了床上的王子异一眼,穿过关着的落地窗飞走了……那是王子异生平第一次觉得,他被一只鸟给蔑视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呢。王子异看着桌子上留下的两片黑色羽毛,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已经风起云涌。这只鸟竟然只是他的男朋友,才足够他立刻拨打心理医生热线,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005


 


“哥,别在家里看西游记了,我谈生意呢,碰到你的小狐狸精啦。”


 


范丞丞始终把王子异说的话当做玩笑,并且开始成天给蔡徐坤取新的外号。例如你和你的小白蛇到底为啥吵架啊,又比如邀功,哥我昨天组织团建看你家小猫妖的电影了啊,再或者打小报告,哥你那画皮媳妇在我们家商场血拼还带着男人呢,别急别急,经纪人经纪人……


 


“这回真不是经纪人,是个挺年轻的小帅哥……真挺可爱……哎呀你凶什么啊,我是说内小帅哥……得,我闭嘴行吗,我把定位发给你。”


 


王子异赶到的时候,还没看到蔡徐坤,倒是先看到了鬼鬼祟祟的范丞丞。这个会所的沙发全都特别高,为了保护顾客隐私,距离都设计得比较远,范丞丞躲在沙发后面露出双眼睛,头上还翘起两根毛,简直不要太明显。


 


王子异才不屑做范丞丞那套“暗中观察”的小孩把戏,径直找到了蔡徐坤的位置。王子异扫了一眼蔡徐坤,对方看到他也是一点不惊讶,开始拿腔拿调地喊了一句“王少”。


 


一个两个都是没长大的未成年,王子异心里忍不住把蔡徐坤和范丞丞归成了一类,对于“前男友”完全置之不理,只是盯着他身边的男孩看。


 


“介绍一下?”


 


“嗨,我叫黄明昊,可以叫我Just……”


 


“别打架别打架!”范丞丞箭步冲过来抱住了王子异的腰,“公众场合不要闹得太难看,那个帅哥,just是吗,我叫范丞丞。我这个兄弟和你这个兄弟可能有点话要说,你要不要先和我到隔壁桌喝个咖啡?”


 


别说蔡徐坤和黄明昊了,连王子异都有点不想出现这个现场。丢人、跌份,真的得把范丞丞革除“发小籍”。


 


还好黄明昊不是个内向的人,当机立断地站起来拉住了范丞丞的手:“不是just是Justin……”


 


范丞丞一手还拦着王子异的腰,一手就被觊觎了二十多分钟的小帅哥拉住了,有点当机。


 


“愣着干嘛啊?不是要请我喝咖啡吗?”


 


王子异眼看着范丞丞被人拉着手屁颠屁颠地走了,抬脚拦住了准备悄悄跑路的蔡徐坤:“话还没谈呢,去哪里。”


 


蔡徐坤准备绕着桌子往另一边离开,被王子异一把拉着按在沙发上:“那是谁。”王子异捏住了蔡徐坤的下巴,另一只手使着巧劲儿,看蔡徐坤不回答,说的话还有点耍起无赖来,“你敢在这飞走么。”


 


“表弟……”


 


“啊?”王子异顾不上好久没见的蔡徐坤了,站起来就准备走,这回轮到蔡徐坤拉住他,在后面着急地问你干嘛去。


 


“丞丞一脸色令智昏,八成没安好心。不是说的人妖殊途吗。”


 


“人妖殊途那你来找我干嘛啊?”蔡徐坤抬头看站着的王子异。他今天没有工作,素着脸,连隐形眼睛都没戴,褐色的瞳仁像是一颗玻璃星球,浩瀚悠远。


 


“我喜欢你,殊途也是同路。”王子异伸手捏了捏蔡徐坤的耳垂,“丞丞不一样,他现在可以避开这条路。”


 


006


 


军事化教育很大的一个特点就是规律,王子异小时候过过计划表式的生活,几点起床几点学习几点运动全都在一张表格上安排得一清二楚。这个生活规律后来在奶奶对爷爷的铁血唠叨下取消了,奶奶特别不满好好一小孩给整得像退休老干部,但是等王子异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把规矩方圆当生活习惯的人。


 


蔡徐坤不一样,他的性格和处世充满了未知和突然,说风就是雨,况且没雨他还能自己造雨。前几天还在床上说分手,突然又扯着“前男友”的衣领子回了家,并且一到家到把人扑到了自家的大床上。


 


王子异按住蔡徐坤对他求欢的上下其手,特别不解:“就因为我跟你说我这几天在家看《山海经》?”


 


蔡徐坤拽不下王子异的裤子,张口就往王子异的嘴巴上咬,急吼吼的像是第一次和终于暗恋成真的对象接吻,又咬又磨,还在王子异身上乱蹭。在家当了好几天书生的王子异终于忍不住了,搂着蔡徐坤的腰翻了个身,把刚刚已经燥热到要火山爆发的吻变本加厉地还了回去。


 


王子异是易汗体质,几个动作下来身上就起了一身薄汗,蔡徐坤就算想嫌弃都没那个闲工夫。王子异像是要报复他前两天随意提起的分手,硬是卡着某个点不肯用力,弄得蔡徐坤有些不上不下的,皱着眉头咬他的脖子。


 


“你干嘛,做不做,不做给我滚出去。”


 


嘴上咬人不算,说的话也不饶人。惹得王子异狠狠地往里一撞,猛地一下,让蔡徐坤整个眉头皱成了山川,王子异又不动了。


 


“为什么丞丞和你表弟没事,但是你要和我分手?”


 


这种时刻往往都是逼供的最好时刻,只是付出的代价就是王子异自己也憋得很辛苦。


 


“在床上提别的男人,王子异你变了。”


 


不提也罢,王子异如蔡徐坤所愿退了出来。伸手抚住蔡徐坤刚刚有点抬头的欲望,捏得不轻不重,让蔡徐坤在快感和欲望中间沉沉浮浮,找不到个着陆点。


 


“子异……”蔡徐坤眼中的玻璃星球蒙起了一层雾气,他终于妥协,“别折腾我了……”


 


王子异拉着蔡徐坤的手放在自己直挺的欲望上,充满“贼喊捉贼”的意思:“是你在折腾我,我太想你了,它也很想你。”


 


“操……”蔡徐坤骂了句脏话,却在王子异手上的动作下妥协,话锋一转,“操我……”


 


本来嘛,妖魔鬼怪牛鬼蛇神之类的都是应该放在一起说的,但是王子异还是觉得蔡徐坤提到“佛祖”的时候,王子异还是觉得额头冒汗。你想想,两个刚刚经历完一场酣畅淋漓的饕餮性事的人,过了半小时以后躺在一块说佛祖。


 


画面精不精彩,故事迷不迷人。


 


真是迷死人了,王子异听完以后断言:“所以佛祖是我情敌?”


 


鸷鸟族群与神界和平共处,蔡徐坤小的时候,有幸见过一次佛祖。佛慈但也通理,见到蔡徐坤着实是可爱过人,从眼里掉落了一片慈爱温柔,化作一块玉佩送给了蔡徐坤。


 


蔡徐坤实在是不知道这么一个长幼恭谦的故事,在王子异的解读里怎么就变成了“情敌”。


 


“敌个鬼。前些时间我不懂事,把那玉佩给弄丢了。我瞒了好久没瞒住,佛的东西有灵性,我娘怕我惹了祸,让我回族里避上几年。你想啊,我要是突然消失了,你得多伤心啊,可不是只能分手吗。”


 


蔡徐坤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王子异。


 


“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你是妖怪,随便寻个借口分手就好了。”王子异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了蔡徐坤的脑门,“我留你,闯了什么祸我都陪着你。”


 


蔡徐坤一点也没有被看穿了想法的窘迫,反而笑得像是得逞了一般。


 


“我老婆很不一般嘛,果然三年前在树林里你不怕我,我就看出来了!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发烧,我明明没干嘛……”


 


王子异才不会想去纠结那些陈年旧事,他只是想告诉蔡徐坤:“我不介意用体力的方式教会什么叫做正确称呼……”


 


008


 


见家长其实是一件特别平常的事情,王子异排除掉他的对象是个男的而且是个妖怪这件事,对这件事的态度非常平淡。倒是蔡徐坤在旁边咋咋呼呼,床上踩一圈沙发踩一圈,跟王子异说不行不行我要冷静一下……


 


王子异刚想把蔡徐坤搂进怀里好好安抚一下,他的对象就立刻羽化成一只鸟穿过窗户,这回连一片羽毛都没留下。


 


蔡徐坤作为一个明星,平时一言一行都很多人盯着,随口说的话都会被粉丝甚至营销号拿出来当做经典。王子异也记了一句蔡徐坤名言,并且觉得相当好用,这半年来他经常用到。


 


“我老婆很不一般嘛……”


 


王家老宅住在比较老式的别墅区,以欧式风格为主,早些年蔡徐坤也特别喜欢这种建筑,所以老觉得王子异家有些眼熟。


 


蔡徐坤还是低估了王子异在王家受宠的地位,根本没发生什么“你不离开我儿子我就断了你的娱乐圈”、“离开我孙子吧同性恋是病”这种事情,反而是王子异的奶奶一直拉着蔡徐坤的手,笑得鱼尾纹都有些撑不住。


 


王子异偷偷在蔡徐坤耳边说:“奶奶前段时间看了你的电视剧……有点沉迷……”


 


奶奶的沉迷程度在蔡徐坤来到王子异家两个小时内得到了充分证明,王老太爷作为一家之主被命令着只能微笑,王子异的爸妈更是凑不到儿子男朋友跟前去,基本问好以后全被奶奶支使到了一边去。


 


“小坤啊,他们几个老狐狸要是欺负你,记得要和奶奶说哦。”


 


蔡徐坤特别乖巧地点点头,有些恃宠而骄:“奶奶,那子异要是欺负我呢?”


 


“那你就跟奶奶告状,来,奶奶给你输电话号码……”


 


手握王家实权人电话号码和宠爱的蔡徐坤真是好不容易才脱了身,终于有机会站在王子异的房间里。王子异的房间是全景窗的设计,正好能看到整个王家的院子。


 


王子异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奶奶手中拉回蔡徐坤的手,这会儿抱着蔡徐坤不放,蔡徐坤走哪里,他就跟便利贴一样黏到哪里。


 


“你们家院子真大嘿。”


 


“是吧,我爷爷当年还是挺有钱的。”


 


“我家院子比你家大多了哈。”蔡徐坤的眼神梭巡整个院子,说完就被王子异拍了一下屁股,“干嘛,大明星的屁屁不能随便打。”


 


话到这里,王子异又有点鬼迷心窍,重重的声音呼在蔡徐坤的耳际:“真的不能随便碰?”


 


“喂,你冷静点……卧槽!”


 


王子异被蔡徐坤这一声给吓得冷静了,也不知道谁应该冷静一下。


 


“子异,你们家院子里那是什么花,哪来的?”


 


王子异顺着蔡徐坤的手指往窗外看,一株白色的不知名花朵。这株花长得特别慢,他小时候是个花骨朵,长了许多年,现在才刚刚有点开的迹象。


 


“不知道,我妈说她有天在院子里,感觉看到什么东西掉下来,走过来就没了。没过多久就怀了我,这花也慢慢长起来了。”王子异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知道我爷爷奶奶嘛,迷信,非说是什么好兆头,把这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蔡徐坤盯着那朵将开未开的花看了很久,像是要把玻璃盯穿,过了很久才转过头来,把王子异费解的表情捏成了一张笑脸:“忘了问,我是不是通过你们家的入门考核了?”


 


009


 


过生日这件事其实蔡徐坤不是特别在意,他已经过了好几千年生日了,关于自己的年轮的直径已经快要赶上地球,他对这件事情很麻木了。但是关于王子异的生日,他还是没有马虎,推了所有工作,守在王子异的公寓等着给他庆生。


 


相对于蔡徐坤的兴致高涨,王子异的情绪成反比走低,低落到尘土里。


 


“你怎么了?我给你买了礼物诶!”


 


蔡徐坤拿出了哄小孩必备招数,他仍然觉得只是个对成年人来说也很有用的招数。


 


“坤,你几岁了啊?”王子异坐在蛋糕旁边愁眉苦脸,一点不像是在过生日。


 


“你知不知道问大明星生日很没礼貌的啊。”蔡徐坤看到王子异的愁眉更加八字了一些,只好赶紧补充,“但是我貌美如花就勉强告诉你吧,几千岁了吧数不清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哪里碰到了王子异的点,站起来就拦腰抱起蔡徐坤往卧室的床上扔。蔡徐坤觉得这一天王子异做得特别狠,比刚和好那次还狠,每一下都撞到了点,弄得蔡徐坤浑身酸软,竟然真的感叹起岁月无情来。


 


事后王子异也没放过蔡徐坤,紧紧抱着他,用力到蔡徐坤觉得王子异是在用两只手臂箍着他,生怕他离开一样。


 


“坤坤,我好像没办法陪你那么久。”王子异的语气相当低沉,掺杂不安的情绪把语气变得更加失落,“我只是人类,会老会死。一过生日我就想起来这个了,坤坤,就算抱着你我也特别想你。”


 


蔡徐坤勉强从王子异双臂的“禁锢”里腾出两只手来捧住王子异的脸,有点无奈地说:“十二点还没到呢,你怎么非要先拆礼物。”


 


蔡徐坤看着王子异手上的手表,吧唧往王子异嘴上盖了个戳。


 


“二十几年前我贪玩,喜欢到处飞,那时候国内刚开始流行欧式建筑,我很喜欢,经常从家里飞很远到那一代。有一次没留神,就把佛祖送我的玉佩给丢了。”蔡徐坤又看了看王子异的表,接着说,“那是佛眼里掉下的温柔,落地开花赠人福灵,过了快一年,你出生了。你家的事情解决了,你没发现你从小就特别幸运吗。”


 


秒钟滴滴答答地走到了十二点钟,蔡徐坤在已经露出迷茫神色的王子异嘴上又盖了个戳。


 


“生日快乐,被我弄丢的小温柔。”


 


“啊,对了,以后不能让别人跟你说长命百岁啦,一百岁不够我们活的。”


 


END




丢个文测试一下自己有没有过气


(就是希望你们多留言的意思哈哈哈)


这个故事好像是写成中篇比较合适


但是不想一坑未填一坑又起


旧坑会慢慢填


看文愉快

[异坤]小葵先生

希望我的少年 开心 自由 能够大胆去爱与被爱

DandelionV:


  • AU:清爽系外卖小哥x丧颓宅大作曲家


  • 小甜饼,一发完。OOC不负责。





哐当——




塑料纸篓被一脚踹翻,揉成团的废纸委委屈屈地滚落一地,潦草的笔迹蜿蜒在弯折变形的纸张挤压出的褶皱与缝隙间。




蔡徐坤赤脚踩过这些他苦熬三日三夜造就的垃圾,伸手去够钢琴盖上搁着的火机和烟盒。




他用有些痉挛的手指夹了烟,哆嗦着送到唇边,点上火,猛吸了一口,暗橙色的光点迅速向烟头蔓延,烧出一截银色的烟灰。




烟草的味道暂时压制了他的神经质。




厚重的窗帘阻绝了一切自然光源,空荡的二层别墅里只点着几盏幽冷的壁灯。客厅中央孤零零地摆了张巨大的写字桌,桌上散落着开了盖的碳素笔、凌乱的便笺、彩色拨片、亮着屏的电脑,皮椅旁倚着把半旧的吉他,旋转楼梯旁的施坦威被惨白的灯镀了一层冷光。




寂静得像座坟墓,很适合埋葬一位瓶颈期的作曲家。




蔡徐坤栽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敲打着节奏,模糊地哼着断续的曲调,他翻来覆去地变了几回调子,最后烦躁地把烟按灭在地板上。




操,去他妈的甜蜜性感。




三年前,蔡徐坤写给某台湾歌手的苦情歌成功拿下金曲奖,让他在词曲界一战成名。此后他断断续续卖了几首无病呻吟无甚水花的歌,就陷入了漫长而难捱的低谷期。




年少成名的光环黯淡后,日子只会比籍籍无名时还不好过。一星期前合作的唱片公司指名要他出一首甜蜜性感风格的歌,由不得他拒绝。




蔡徐坤心里骂完唱片公司高层脑子进水,一不懂市场需求二不会选人,又骂自己江郎才尽,特地借了表姐的房子逃到海岛上来采风,还是整日颓着屁都写不出来。




死尸一般躺在地上的蔡徐坤,突然被柔软的小爪子踩了踩了肚皮。




他闭着眼把肚子上的猫捞到胸前,胡乱地搓着它小山羊皮般柔滑温暖的皮肤。蔡徐坤撸猫不撸毛,因为八月是只无毛的斯芬克斯。这只专为猫毛过敏的爱猫人士下凡的天使,蜷缩在暴躁的主人怀里时乖巧得像颗粉嫩新鲜的水蜜桃。




“八月,饿了吧,哥哥这就给你找吃的。”




蔡徐坤搂着八月,爬到写字桌底下摸索着昨晚发作时随手扔掉的手机,按亮有些裂纹的屏幕,滑着手指开始找顺眼的外卖店铺。八月竖着尖尖的大耳朵,蹲在蔡徐坤腿上,神情严肃地盯着不断变换的店名,显然习惯了主人点外卖打发一日三餐。




海岛上餐饮行业并不发达,一眼扫过去,尽是些已经吃腻的铺子。蔡徐坤皱着眉看到最后,突然瞄见了一家陌生的甜品店。店铺头像是实拍的门面装潢,浅灰色金属底板上镂着英文店名,末尾处还印了个颇为古怪的手势。




B-O-O-G-I-E?




贩卖甜蜜的店给配这么个swag的名儿,有点意思。




戳进店铺浏览,慕斯千层华夫饼,冰沙乳酪雪花酥,意面炒饭三明治,披萨餐包南瓜汤,一应俱全。更绝的是菜单末尾还附进口猫粮狗粮,正中猫奴软肋。




蔡徐坤当即拍板,为自己和八月点顿了上百的豪华午餐。




[确认下单-商家已接单-骑手MR.B正在派送中]




不过两刻钟,手机铃声就突然尖锐地飘荡在鬼气森森的大房子里,倒让蔡徐坤猝不及防。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数字,蔡徐坤捏着眉心,轻度社交恐惧导致畏惧陌生来电的症状让他踌躇半晌才接起电话。




“喂?请问是蔡小葵先生吗?”




“您的外卖到了。”




……




耳边炸开含50kgU-235的核弹,蔡徐坤至少耳鸣了十秒才从喉口挤出一点点沙哑的声响,算是回应。




搞音乐这行的大多对音色敏感,也多多少少会有私心偏爱的声线,现在通过电离层反射进手机听筒的这个声音,就精准狙击了蔡徐坤的取向。但要命的是,他手误输入且忘记更改的幼稚用户名,蔡小葵,第一次被人清晰又标准地念了出来。




诡异的羞耻感将蔡徐坤击倒。




蔡徐坤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亢奋又焦躁地在空荡的客厅来回踱步,他听到克制又礼貌的三下叩门声,浑身一激灵,哆嗦着把自己塞进长袖防晒服里,扣上鸭舌帽戴上口罩,浑身遮得严严实实,才犹犹豫豫地挪去开门。




吱——




木门打开一条缝,慢慢探出一只纤瘦的手,半只手掌都藏在长长的袖管里,裸露在外的手指苍白得有些病态,浅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那只手轻轻地弯了弯,示意门外的人将东西递过来。




略沉的袋子挂上手指,蔡徐坤松了口气,已准备默不作声地关上大门,不曾想一道嫩粉色的影子趁势迅猛地从门缝中窜了出去。




“八月,回来!”




蔡徐坤下意识拉开了门。海岛夏日的热浪似潮水翻涌而来,奔涌倾泻进阴暗幽凉的玄关,在潮湿馥郁的空气和璀璨绚烂的阳光中,穿着白色背心扎着小辫儿的清爽男人用肌肉紧致的双臂环抱着粉色的八月,被轻轻摩挲下巴的小猫儿惬意地眯着绿宝石般漂亮的眸子,逗得他露齿轻笑。




门内的人怕被阳光灼伤一般略退了一步。




抱着猫的男人抬眼望向藏匿在阴影里的人,浅笑时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声线中蕴藏的几万颗瑰丽而神秘的宇宙星体,划着优美的弧线向人心深处坠落。




他说:




“小葵先生,祝您用餐愉快。”







蔡徐坤从不否认自己有病,事实上他还病得不轻。如果把他在创作高峰期的症状逐一输入浏览器,搜索病症,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看到满屏的惧光症、躁郁症、甲亢、社交恐惧、精神分裂。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他的病例上可能还得加一条妄想症。




他怀疑中午上门的外卖小哥在那些个法式煎薄饼、桔红李子冻、草莓慕斯杯里下了什么蛊,勾得他心神不宁。那人独特神秘的声线,热气蓬勃的肌肤,清爽硬朗的侧颜,还有那句该死的小葵先生,魔咒一般在他脑内循环。




小葵先生,小葵先生,葵个鬼啊,疯啦。




发病中的蔡大作曲家面无表情地把写到一半的曲谱对折,再对折,慢条斯理地撕成碎片拢在手心,撅嘴轻轻吹了一口气,细碎的纸屑便纷纷扬扬飘了一地,还黏了些在八月的尾尖。




八月甩了甩长鞭般的尾巴,细声细气地围着主人的小腿打转儿撒娇,像是在控诉他刻意的忽视。




蔡徐坤冷哼了一声,蹲下身斜眼睨它:




“八月,你对得起我吗八月。”




“你背着我在外面有了别的哥哥,就别在我面前哼哼唧唧的。”




八月绿幽幽的竖瞳里倒映着愚蠢人类的嫉妒嘴脸,它歪了歪脑袋,抬起前爪把自己高贵的食盆往铲屎官面前推了推,算是示好。




蔡徐坤颇为受用地揉了揉它的小脑瓜,垂眼看了看难得合八月胃口的猫粮,心念一动。




呵,琢磨了一星期的性感甜蜜风,今日倒是有些眉目了。派送甜蜜糕点的性感外卖小哥,不就是绝妙的灵感来源吗?大约是太久没看到鲜活的人类了,只见了一面的人都能叫他特别留意起来。




蔡徐坤翻出通话记录,手指停留在顶端的那串数字上,咬了咬唇。




他叫什么来着?




大作曲家只苦恼了一秒,就笑弯了眉眼,点击<创建新的联系人>,一字一顿地输入:




骑手MR.B。







蔡徐坤快把BOOGIE店中的菜品尝遍了。




虽然他日进两餐高热量甜食仍是瘦削单薄的模样,但原本纤长羸弱的八月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这日他照例在BOOGIE点了一堆杂七杂八的食物,给八月顺了一份营养餐,再身手敏捷地把自己裹进长长的防晒服里,用鸭舌帽和口罩遮住脸,早早地等在门后。




门外隐隐传来机车熄火的声音和庭院木栅栏被拉开的响动,蔡徐坤睁着圆圆的眼睛,透过猫眼注视着大步向门口走来的男人。




MR.B喜欢穿紧贴皮肉的无袖背心,裸着两条肌肉匀称的胳膊,胸肌和腹肌的轮廓也被勾勒得一览无余。他总把头盔夹在结实左臂下,右手勾着食袋去口袋里掏手机,拨号,再把手机夹在锋利硬朗的下颌与紧致的斜方肌间,等待的时候弧度漂亮的眼睛无意识地落在猫眼处,仿佛在和门内的人长久对视。




3—2—1.




蔡徐坤默数到1的时候,手机屏幕准时闪烁起来,来电显示骑手MR.B。




他偷偷勾唇,接起来移到耳边,默默听门外的人用他无比迷恋的声线柔声问候:




“小葵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蔡徐坤回首对蹲在身后的八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略略调整呼吸,慢慢拉开了门。




夏日明亮的阳光刺激得蔡徐坤微微眯了眼,一时间视线中只剩一片刺眼的白。他试图用鸭舌帽遮挡光线的侵袭,一垂首却看到了一支黄澄澄的向日葵,比日光还添几分明媚。




他错愕地抬眼看面前的人。




从食袋中抽出花枝攥在手中的男人脸上有可疑的红晕,漂亮深邃的眼睛盯着面前裹得严丝合缝的人,语气仍是温柔中带着礼貌与克制:




“多谢小葵先生每日惠顾,这是我们老板的心意。”




“金花绿蕊,品种是向日葵中的阳光光束。”




“希望你能喜欢。”




生平第一次收到向日葵的作曲家震惊得瞳孔一缩,犹犹豫豫地伸手接过花朵,冰凉的衣袖滑过对方炙热的手背,微弱的声音透过口罩:




“那……谢谢你们老板。”




男人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蹲下身和在他腿边转悠的八月打了个招呼,宠溺地搓了搓它的下巴,笑出了尖尖的虎牙:




“八月,你的眼睛真漂亮。”




明明是夸赞八月,他的目光却向上一挑,谨慎而坚定地穿过口罩与帽檐间窄窄的缝隙,捕捉那双眼角圆钝眼尾狭长,似猫一般摄人心魄的眼眸,对视了三秒。




“和你的主人好像。”







蔡徐坤“砰”地甩上了门,怀里捧着一大袋食物,其中狼狈地斜插着一支向日葵,腋下还夹着一只被强行提进门的八月。




他在擂鼓般的心跳里听到门外机车启动飞驰的声响,抵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操,他是不是被一个男人调戏了?




长着一张他喜欢的脸,捏着一把他喜欢的嗓子说这些骚话,完全犯规!




还有这朵破花,不过是借花献佛,什么阳光光束,简直是对他这种阴暗生物的讽刺。




蔡徐坤捏着花茎把这支向日葵转了几圈,默默地出神。




挣脱了主人钳制的八月早盯上了这朵特别的大花,身子一伏,后退一蹬,作势要扑。




蔡徐坤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把花塞进了宽大的外套里,小心翼翼地护着,惹得八月不快地“喵”了一声。




蔡徐坤有些难堪地起身走开,嘴里絮絮叨叨地向八月解释:




“八月,花不能乱咬,会吃坏肚子。”




“我们不能浪费人家老板的一片心意对吧,反正放这儿三四天也就谢了。”




“我才不是因为喜欢这玩意儿呢,丑兮兮的。”




说着便把这支向日葵插入有些积灰的花瓶中,灌了半瓶清水,末了还去冰箱里取了罐啤酒,添了些在花瓶里。




处理完花,蔡徐坤心情颇好,哼着小调儿给八月放饭,再打开自己点的蛋包饭。




但看清食盒里的东西的一霎那,他的嘴角疯狂地抽搐起来:




金黄香脆的蛋皮上,赫然缀着一朵番茄酱画就的向日葵,枝叶舒展,栩栩如生。




莫名其妙,BOOGIE的老板,到底对他有什么误解?!




……




虽说蔡徐坤被向日葵事件搞得有些心烦,但托帅气性感的骑手MR.B的福,这几日的作曲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




蔡徐坤嘴里叼着烟,一只脚搁在皮椅上,拨弄一阵吉他,在便笺上涂涂改改,再把确定的小节录入FL,反复调试。




自体宇宙中,时间的计量单位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意识唯一能够感知的变化,不过是愈堆愈高的烟头和逐渐流畅的旋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蔡徐坤舒展着僵硬的肢体,把燃烧殆尽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起身时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紧紧扶住椅背,躬着身缓了几分钟。




他眨了眨眼,不太清醒地看了看电脑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悚然一惊。




距离上一次进食,已经过了整整25个小时。




这是他持续创作的巅峰记录,因为这次闹腾的八月,极其反常地,从头到尾都没来打扰他。




蔡徐坤强压着心底翻涌的不安,满屋子找他的猫,嘴里温柔地唤着八月的名字,却得不到熟悉的回应。最终,他在二楼主卧的角落里找到了蜷缩成小小一团的八月。




小家伙看上去蔫蔫的,眼鼻处黏着分泌物,掰开小嘴还能看见溃疡,心疼地蔡徐坤手都在抖。




他有些无措地抱着八月转了几圈,从某个旮旯里翻出自己的手机,哆哆嗦嗦地点进打车软件,等待的间隙里又手忙脚乱地给八月穿好小衣服,让它躺进猫箱。他神经质地咬着手指,抖着腿不停地刷新打车界面,可海岛上交通也不太发达,左等右等就是没人接单。




八月虚弱的叫声要把蔡徐坤逼疯了,他不断地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八月还是安慰自己:




“八月,不怕啊,哥哥马上带你去看病。”




蔡徐坤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咬了咬牙,翻出了通讯记录中的最近联系人,拨通:




“喂?我是蔡……”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意识到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名。




“小葵先生?”




温柔低沉的回应和海浪规律地击打礁石的声响从电话另一端传来,轻柔缱绻得能安抚世上所有的苦痛与焦虑,让委屈的人寻到可栖之木,安心地红了眼眶。




“是我。”




“求你帮我救救八月。”







蔡徐坤拎着猫箱撞进MR.B怀中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慌乱得忘了戴帽子和口罩。




褪去保护壳的少年有一张苍白削尖的小脸,微卷的黑发略微遮挡着上扬的眉毛与浓密的睫毛,午后三时浅金色的日光堪堪坠入少年的眼瞳,像是洒在黑曜石上的细碎金沙。只是他此刻唇色惨白,再添颊边一点盈盈泪痣,倒显得泫然欲泣。




匆匆赶来的男人愣了愣神,随即扶住蔡徐坤纤瘦的肩膀,低声安慰:




“别慌,我带你去最近的宠物医院。”




蔡徐坤不适地眯了眯眼,将外套的帽子套在头上,拉链拉到下颌,才跟着身前的男人走出院门。




MR.B跨坐在一辆银白色的杜卡迪1098s系列机车上,修长的腿支着车身,扭头递头盔给他,见他怔怔地抱着猫箱不动,便下车绕到他面前,轻柔地把头盔扣上他的发顶,双手捧着他的小脸正了正位置,再低头帮他扣好系带。




距离近得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灼热的呼吸黏腻地交缠在一起,蔡徐坤听到他用那致命的声线附耳问道:




“小葵先生怕光?”




蔡徐坤耳朵烫得堪比海岛夏日的高温,他别开眼,睫毛投射出两团扇形的阴影:




“我对紫外线轻度过敏。”




怕光的向日葵?MR.B挑了挑眉,长腿一抬坐上机车,向蔡徐坤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到身后,他好听的声音闷闷地从头盔里面传来:




“左手提好猫箱,右手抱紧我,坐稳。”




待那只苍白的手颤颤地揽住劲瘦的窄腰,机车发出令人震颤的巨大轰鸣,飞驰而去。




燥热的海风将身前男人的白色外套吹得猎猎作响,翻飞的衣袂如同海天一线处展翅的白鸥,驰骋的姿态似他鬓边凌厉的闪电,自由而张扬。




蔡徐坤却像被拖到阳光下公开处刑的吸血鬼,眼睛被气流刮得生疼,慌张地紧贴男人宽阔的后背,动弹不得。澄蓝的天空,炙热的日光和汹涌的海浪在眼前飞速变换,常年躲在自体宇宙中不见天日的作曲家,猝不及防地与宽广热烈的自然世界撞了满怀。




他抬眼凝视男人脑后短短的小揪揪,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喉咙摔落在公路上了,他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与力气,在风中大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脊背僵了僵,脖颈向后转了一小度,海风中他沾染着笑意的声音飘摇而模糊:




“王——子——异——”




“我说——我叫王子异!”




蔡徐坤觉得天地霎那间广阔起来了,气流裹挟着大洋彼岸的潮气扶摇而上。




他听到了,他的骑手MR.B,原来叫做王子异。







王子异似乎对当地的宠物医院颇为熟悉,排队挂号就诊,一系列流程驾轻就熟。蔡徐坤搂着八月在诊室门口等候的时候,总忍不住带着疑惑偷瞄王子异。




他似乎感受到了蔡徐坤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解释道:




“我家狗子经常来这儿看病,我跟医生挺熟的,你不用担心。”




蔡徐坤默默颔首,这个人总是温柔又体贴,对他是如此,对八月亦是如此,怕是对任何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都是如此。




叫到了八月的号,王子异带着蔡徐坤推门进去。




“哟,王老板来啦,这是你朋友?”




年轻的医生戴着无框眼镜,儒雅又温和,看上去与王子异相熟。他看了眼把脸埋在衣领中的苍白少年和他怀中粉色的无毛猫,无声地对王子异做了个口型:




[你喜欢的类型?]




王子异握拳抵住嘴唇,轻轻咳了一声,使了一个眼神:




[别贫嘴,快看病。]




医生温柔地接过八月,把它安置在隔帘后的病床上仔细检查。




蔡徐坤等得有些焦躁,忍不住从裤袋里摸出烟盒,转念想到这是在医院,只得打消了念头,捏着盒子摩挲。




医生戴着听诊器出来,瞥了眼蔡徐坤手中的东西,皱了皱眉:




“问题不大,上呼吸道感染,留院观察两天就行了。只是你这烟,还是少抽,对猫对人都不好。”




蔡徐坤苍白的脸霎时涨得通红。他垂着眼睑,脸快埋得看不见了,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把烟盒揉得皱皱的,塞回口袋里。







走出宠物医院的时候已近黄昏,云彩是浓郁热烈的柚红色。




王子异载着蔡徐坤,慢慢行驶在环海公路上,一路追逐暮色蔓延的方向,与归巢的海燕同行。




他突然握了握虚搭在他腰间的手,对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笑道:




“小葵先生,我请你看日落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身后的人回应,拐着弯就往岔路上去了。驶离了柏油公路,杂草与泥土铺就的小路坡度陡峭,颠簸得机车上的人愈靠愈紧,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处。




机车帅气地一个漂移,横停在一片宁静细软的沙滩前。




蔡徐坤被王子异半拖半抱地弄下车,踩上柔软的金子般的细沙,心也随着不断陷落脚步起起伏伏。他半垂着眼,无言地望向半坠在白色海浪间的红日。




海鸥凝成白色的一点,轻盈地点吻着墨蓝的深海,振翅高飞时,仿佛将那灿烂光辉的太阳都衔入鸟喙,再一个俯冲,任由那圆润凝红的日晕沉入海中。




王子异扣着蔡徐坤纤瘦的手腕,拉他坐到一块平整的礁石上。王子异单膝跪地,低头凝神给他戴上自己的墨镜,又脱下白色的外衣,遮在蔡徐坤头顶,为他撑出了一小片避光的阴影。




蔡徐坤转头凝视他线条硬朗的侧颜,幽黑的眼眸泛着湿润的水光,他说:




“王子异,我的名字是蔡徐坤,不是小葵先生。”




王子异用赤裸的脚踢了踢拍打着礁石的浪花,溅起几点水渍,他坦然地笑着:




“我知道,小葵先生。给八月挂号的时候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蔡徐坤有些气恼地把下巴搁在曲起的膝盖上,嘟囔着:




“我不是故意要抽烟,可是不抽我就写不出歌。”




王子异沉默了两秒,突然清了清嗓子,哼了两句歌词,没唱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蔡徐坤瞪大了猫一般滚圆的眼睛,盯住身旁的人。




“三年前得了金曲奖的《我永远记得》,我最喜欢的歌,是你写的吧?”




蔡徐坤混乱的时候总是失语,被人窥探到秘密的羞耻感让他从锁骨到耳垂都透出薄薄的粉色,他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逃离,却被王子异一把扯住了手臂,拖到胸前,用裸露的双臂圈进怀里。




王子异试探着掰过他尖尖的下巴,口中的热气轻轻拂过他花瓣般鲜润的嘴唇,用神秘而独特的声线引诱道:




“我可以吻你吗,小葵?”




漫长的沉默就是他羞于启齿的回答,温热柔软的唇覆上来的时候,蔡徐坤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新歌的歌名是<I Wanna Get Love>。




献给我性感又甜蜜的灵感之源,骑手MR.B.











一个番外:




BOOGIE开在海岛寸土寸金的黄金海岸线旁,老板是位姓王的富家公子哥。




王老板轻易不下厨,但开业那天临时送了一单外卖之后,就着魔般地在店里忙前忙后。




店员们总是好奇那位神秘顾客是何方神圣,能劳动王老板大驾。




面对员工们的八卦脸,正在往蛋包饭上画向日葵的王老板勾唇一笑,点了点吧台上的外卖订单。





  • 下单时间:07-13 11:40


  • 日式蛋包饭*1     30.0


  • 香草椰蓉球*1     23.0


  • 玫瑰覆盆子*1     25.0


  • 抹茶慕斯杯*1     20.0


  • 进 口 猫 粮*1      40.0


  • 配   送   费             5.0


  • 口味要求:请派骑手MR.B


  • 13XXXXXXXXX


  • 地址XXXXXXXX


  • 蔡小葵       先生





“我去,请派骑手MR.B?这什么人啊?”




王子异把食物妥帖地放进食袋里,去花草区剪了一支开得正盛得向日葵,小心插入袋子里。




临出门,他回首对一众傻眼的员工挑眉一笑:




“什么人?”




“我喜欢的人。”






END



[异坤]川南

1

DandelionV:




蔡徐坤倚在窄长的砖红色柜台后,支着下巴慢慢翻看账目。




屋内的铜质火盆烧得正旺,盆边搁着套明黄锃亮的茶具,地上铺了色泽艳丽的毛毡毯,客人们席地围火而坐,喝茶谈天斗地主。




窗外,十二月的稻城亚丁告别前来猎奇的俗世庸人,褪去澄黄青稞田与猩红水草地织就的斑斓长袍,显露出冰峰雪岭与高山草甸的清冷本质来。三怙主雪山峰尖落了第一片雪,暗青色藏民碉房内隐约有禅语低吟,天地肃穆而寂静。




“七日宴”在严寒中迎来了今年最后一位造访者。




吱嘎——




木门被拉开半扇,烈风冷雪打着旋儿灌进来,掀动门檐上垂落的彩色条形布幔。




屋内的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进来个高挑的男人,肩上落了层薄雪,黑色冲锋衣拉到下颌,线帽墨镜把脸遮得严实,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和一只皮革手提箱就是全部行李。




男人摘了墨镜,露出一双乌黑温和的眼,向打量他的人略略颔首致意,便向柜台走去。




屋里燃着藏香,火盆烧出哔哔剥剥的声响,酥油与青稞的醇甜暗暗浮动在温暖沉郁空气中,蓝绿红三色绘制的日月祥云壁画前坐着个眉目纤秾的汉族少年。




“你好。”




蔡徐坤抬眼看他,懒散中带点冷淡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沉默等他的下文。




“开单人间,住三个月。”




男人话音未落,身后便响起几声嗤笑,围坐在火盆旁玩牌的几个人扬声调侃他。




“兄弟,头回住七日宴吧?”




“蔡老板的规矩,七日宴,意思是呆满七天赶紧滚蛋。”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只当这古怪规定是狡慧的汉人在藏地办民宿折腾出来的营销噱头。他默不作声地把放在柜台上的身份证和黑卡往前推了推。




蔡徐坤瞥了眼身份证。王子异,名字倒是与这人英挺的眉眼相配。




“三个月不行。一月份亚丁大雪封山,七日宴停业。”




他别开眼,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王子异用食指叩了叩柜台,不慌不忙,抛出诱饵:




“三个月,十万。”




屋里静了一秒,刚才还在肆意调笑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蔡徐坤笑了。他低垂的睫毛似藏区血雉柔软的羽翼,丰润的唇是苍白小脸上的一点艳色,勾唇浅笑时冲淡了惯常疏离的神色,牵扯出几分缱绻风情来。他盯着王子异的眼睛,仿佛要钻入人心深处的窄缝里,缓缓说道:




“成交。”









七日宴是典型的藏区碉房,黄泥青石筑就的三层方形平面结构,严整稳固,古朴粗犷。因是营业的民宿,与普通藏民房内规制稍有不同。一层打通,以便客人休憩聚会;二层隔出通铺和双人间作为客房;三层正中供着神龛,另有两个较宽敞的单间。




蔡徐坤亲自带王子异上三楼,给他开了带露台的单人间。




房内的墙壁上是红白蓝黄绿五色彩绘,图样无非是花卉草木神佛经幡,床头雕刻着某种形态优雅的兽类,具扁平角,倒是别致。




王子异将登山包和手提箱搁在一旁的木椅上,凝神细看那镂刻的图形,奇道:




“是白唇鹿吧。”




蔡徐坤倚在门边懒懒地看他,闻言挑眉:




“王先生眼睛挺毒啊。这鹿在西藏青海甘肃也有,但有人喜欢跑亚丁来看,雪景衬它。”




王子异站直身子,转头冲他礼貌地笑笑:




“职业习惯。蔡老板喊我子异吧。”




蔡徐坤余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一旁精致的小皮箱上,从善如流:




“客气,我叫蔡徐坤。你觉得冷就开空调,六点开饭,今晚烤羊。”




“多谢。”




王子异回到一楼时,火塘上的铜盆已被移开,头上坠着红蓝珠串的藏族女人坐在火堆前转动叉着整只羔羊的树枝,把控火候。羊肉被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地往外渗油,再刷上一层厚厚的孜然,鲜嫩的肉香弥漫开来。




下午见过的三个男人围坐在火堆旁,正和那藏族女人闲聊,见王子异下楼,赶忙笑着让座。




坐在王子异旁边的男人看着面善,颊边一颗小酒窝,台腔有些重,自称是个走南闯北的背包客。




“我姓董,兄弟怎么称呼?”




“王子异。幸会。”




“听你口音,不是四川人?”




对面发问的两个男人明显是同伴,胡子拉碴身形壮硕,下午调侃起人来放纵粗俗,显然不如身边这位姓董的小哥和善。




“祖籍山西,现在四海为家了。”




董又霖似乎对王子异颇感兴趣,试探着问起他此行的目的。




王子异倒也坦荡,说是干自由摄影这行,来亚丁的自然保护区拍山川地貌和珍稀动植物。




董又霖笑道:




“同样是天南海北到处跑,我就不如子异阔气,出手就是十万。”




王子异谦虚地说了声哪里,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打探:




“董哥,陆哥,任哥来这儿几天了,真的住满七天就要走?”




那姓陆的哼笑了一声,说三人恰巧都是昨日刚到,他和老任从七日宴开业那年起每年冬天都来,还在这儿讨不到好,每回到了第八日早晨准被蔡老板扫地出门。




“虽说七日宴在亚丁这二十八户里,格调食宿都算得上顶尖,只可惜老板矫情古怪,有钱不赚。还偏偏有我们这帮贱骨头,上赶着吃他这一套。”




王子异听他说得尖刻,浅笑着摇了摇头。




姓陆的正说到兴头上,突然被一声冷哼打断,蔡徐坤端着盆糌粑坐到那藏族女人身边,伸手虚指了指墙上写满藏文与汉字的木牌,似笑非笑:




“本店宗旨,一日接风,二日吃肉,三日喝酒,四日高歌,五日狂舞,六日畅游,七日辞行,恰巧尽兴,再赖着不走,就怕乐极生悲。”




王子异眉心一跳,抬眼望去,蔡徐坤恰好也在看他。




昏黄灯光下他漂亮的瞳仁泛出淡淡的琥珀色,像雪原深处蛰伏的神秘野兽。




“哦,这就是蔡老板只留人七天的理由?”




这时那藏族女人已用小银匕首割好了羊肉,盛在绿底红纹的浅碟里,依次分给客人。




蔡徐坤端了一盘油脂肥腻的羊腩肉递给王子异,眨了眨右眼:




“你猜。”









一顿全羊宴吃得宾主尽欢,堂内灯烛渐熄,只留火塘里零星暗红余焰。客人们早早散了回房,蔡徐坤送了藏族女人出门,便也洗漱睡下了。




高原地区的夜格外静,风雪过后,冷峰霜树像是漂浮在星辰涌动的天河中,漫天星轨指引着寂寂星河流向宇宙神秘的尽头。




夜半,蔡徐坤在黑暗中睁开眼,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房外极为轻微的脚步声。




他披了件衣服,下床打开房门。




冰冷晦暗的甬道中,神龛上的烛光明明灭灭地照亮半面释迦牟尼佛像,金塑佛面的笑意诡谲莫测,悲悯的眼眸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黑影。




蔡徐坤眯着眼打量那伫立在高大神龛前的人影,幽幽地开口。




“谁啊?”




那人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脸来,侧颜轮廓似朦胧夜色中起伏的山峦。




“子异?这么晚还不睡?”




“房里空调坏了,好冷。而且吃了羊肉不太消化,睡不着。”




蔡徐坤发现王子异的眼睛比白日里更亮。初见时只觉这个男人是静水深潭,但在无光的长夜里再看,他的眼睛就像沉潭的明珠,浮出柔和皎白的光辉来。




蔡徐坤紧了紧披在肩上的外套,食指轻轻一挥,招呼道:




“下楼,我给你弄助消化的酸奶子。”




王子异跟着下楼,坐在毛毡上看蔡徐坤忙。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盯蔡徐坤过于频繁,审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他柔软的茶色卷发,柔韧有力的窄腰,略有肉感的长腿,还有未受高原日光侵蚀的白皙肌肤。




蔡徐坤端着小碗转身时,又一次撞上了他凝滞的目光。大约是这副漂亮皮囊从来不缺注目,蔡徐坤倒也坦然,在男人略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从容自若。




盛在银碗里的酸奶洁白如初雪,表面还撒着一层丸粒状的糌粑,蔡徐坤捏着小银勺轻轻搅了搅,推到王子异面前:




“这是用没提炼过酥油的牦牛奶做的,藏语称俄雪,尝尝。”




王子异舀了一勺尝鲜,醇厚浓重的酸涩感涌上喉口,他表情一滞,鼻尖发皱,强忍着咽了下去。




蔡徐坤见状,促狭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童。他大笑的时候,弯弯的眼睛里闪着湿润的星光,丰润的嘴唇张成心型,露出莹白的牙齿,显出几分纯真来。




王子异在他灿然的笑意里松懈下来,说起明日的打算:




“明天我想上仙乃日转转,只是雪天上山又要找合适的拍摄地点,可能需要一位向导。”




蔡徐坤听他说话节奏很缓慢,仿佛语速稍快一些用词稍重一点都是对别人的冒犯,心里觉得有趣,就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几,斟酌着说:




“北峰看冰蚀地貌和高原海子角度最好,但是那儿一般不给人上去。”




王子异似乎有些苦恼,一勺一勺慢慢舀着味道奇怪的酸奶,竟也把这不合口味的宵夜吃完了。




蔡徐坤看着干干净净的空碗,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下一动:




“我倒是知道条小路,你不嫌累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王子异抬眼看他,四目相接,他眼中的诧异与欣喜直白地撞进蔡徐坤心里。




“还有,你要是觉得冷,今晚先睡我屋里。”









董又霖搓着手跑上三楼,兴冲冲地敲了敲西边单间的房门。




敲了一阵没人应,隔壁老板的房门却突然开了。




他闻声而动,转头就和昨晚结交的好兄弟王子异来了个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会面。




王子异头发睡得有些乱,脸上还有几丝将醒未醒的迷蒙,大清早穿着套单薄的黑色睡衣从别人房里出来,怎么看怎么暧昧。




董又霖不知所措地用食指挠挠额头,语气有些呆:




“呃……子异,你和老板睡了?”




王子异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房里裹着被子还在赖床的蔡徐坤,头疼地纠正道:




“我房里空调坏了,借住一晚而已,没睡。”




董又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当,笑嘻嘻地跟着王子异回了房间。他一进门就对王子异的露台展现出台式浮夸艳羡,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跑出去欣赏雪景。




初晴的亚丁以清澈透亮的钴蓝为底色,冰魂雪魄勾勒出雄峰奇石的轮廓,再缀上猎猎五色风马旗,端的是幅饱和度极高的水彩卷轴。




王子异边和董又霖讨论调光构图,边举着相机取了几个景。




聊到王子异只搞风光和生态摄影不拍人像时,董又霖有些诧异:




“你不喜欢拍人?为什么?”




王子异把眼睛压在取景器目镜上,单手调着光圈,镜头晃了二百七十度,正好对准不知在房门边站了多久的蔡徐坤。




王子异慢慢放下相机,望着蔡徐坤,说:




“怕镜头窥探人心。”




董又霖一头雾水似懂非懂,待要细问,才发现人早已跟着蔡徐坤下楼去了。




用过早餐,听闻蔡徐坤要带王子异上仙乃日,昨天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一帮子人也吵吵着同去,登山队伍立即壮大到五人。




董又霖自觉与王子异颇为投契,一路都黏着他胡侃些自己在川南藏北旅行时的奇闻逸事。




王子异也好脾气地听着,恰到好处地附和几声,可眼神总忍不住向前方飘去。




蔡徐坤一人走在前头,防寒服拉到下巴,高山靴踏碎冰雪带出泥屑,人看着单薄,步伐倒是果决,领着他们径直往陡峭的羊肠小道上去了。




到底不是主路,昨日又落了新雪,纵然一行人都已轻装上阵,仍是走走停停,进程缓慢。




蔡徐坤站在高处,手扶着一棵高山栎俯视后方,见落在最后的老陆老任也渐渐跟上了,就想转头前进,没想到脚下一个疏忽,踩到了碎石块,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




可蔡徐坤终究没狼狈地倒在地上,他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王子异的胸膛。




王子异在他身形不稳的当下就察觉了,三两步就把正说到西藏羚羊被大规模偷猎捕杀事件的董又霖甩在身后,飞身向前一探,稳稳扶住了蔡徐坤的腰。




蔡徐坤气还未喘匀,就听到王子异凑近低声道:




“Leader,小心啊。”




蔡徐坤隔着几层厚厚的防寒服都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颤,他的手掌好像挺大,两手一环就把他的腰攥紧了,很用力,但温柔地不让他疼。




一时之间两个人谁都没放开手,直到董又霖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蔡徐坤才拉开距离说没事。




董又霖又开始絮叨藏羚羊的死状如何惨烈,王子异一只耳朵听着,手上却去拎蔡徐坤的登山包。他轻缓地试探着,最终成功地把他的背包转移到了自己背上。




蔡徐坤一言不发,但到底是乖乖地走在了王子异身侧,不再孤身向前。




日头渐升,浅金的光芒点融第一簇雪时,他们终于攀到了仙乃日的北高峰。




岭头云成盖,峰下雪碾尘,层林似冰玉,万树如松萝,翡翠绿的珍珠湖盈盈坠于其中,宛若仙女匆匆遗落在人间的耳坠,辉映着四面山峦。




董又霖和老陆老任不知去旁边哪个林子里野了,北峰开阔的山顶平台只剩了王子异和蔡徐坤两个人,迎风并肩,足下云海翻涌。




王子异架好三脚架,调整相机角度做了个垂直式构图。




蔡徐坤坐在一旁的山石上,双手交握,静静凝视他专注的侧颜。




“子异。”




王子异回头看他,在凌烈的风中微微皱眉,想要努力听清他的话。




“仙乃日,央迈勇和夏诺多吉是藏民的三座雪域神山。”




“听说向它们朝拜三次,就能实现今生所愿。”




“要不要许个愿?”




王子异乌润温和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惘,但他很快点了点头,说:




“好。”




王子异转头眺望苍茫山脉,双手合十,屈膝缓缓跪在了雪地里。




远处经幡飞扬,晨钟乍响,他的额头轻碰地面三次,眉间染白,神情比任何一名佛教信徒都虔诚自持,肃穆淡然。




蔡徐坤恍惚之中,在王子异脸上目睹了寂静的永恒。









一行人折回民宿时已是暮色昏沉,冻得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冰霜,一进门就哆哆嗦嗦地凑到火盆前取暖。




昨日见过的藏族女人早早备好了青稞酒、酥油茶、糌粑与牛羊肉,热腾腾地摆满了一个小圆桌。今日店里除了平时常见的帮工,还多了些眼生的藏族人,盘腿坐在毛毡毯上谈天。




那藏族女人能讲些汉语,名字是蔡徐坤给翻译的,叫西町尚春。王子异和她简单攀谈了几句,听闻附近的藏民是赶来参加七日宴每月一次的嘎玛晚宴时,不免意外。




说是晚宴,也不过是在店里摆几桌宴席,再邀几位藏民载歌载舞,热闹一番。




西町尚春穿了长袖大襟、色带饰边的皮袍,乌黑油亮的长发编成数条小辫,嵌了松耳石、玛瑙、珊瑚、琥珀作为点缀,她纤长的四肢摇摆出优美的弧度,吟唱起清越嘹亮的异域情歌。




老陆和老任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盯着西町尚春眼冒精光。王子异和董又霖挨在一处,比起漂亮的异族女人,还是今日所见的亚丁风景更能勾起他们的谈兴。




“我今天看了一路,还是觉得亚丁保护区的生态结构很奇怪。”




“按我来之前查的资料,就算是冬季也不应该这么萧条。”




“你在北峰拍照的时候,我特地跑灌丛里去转了几圈,别说在IUCN红名单里的白唇鹿了,连只金鸡血雉都没看见,好可惜。”




董又霖喝了几杯酒,驴友癖好发作,情绪激动,面红耳赤。




王子异静静地听,偶尔颔首,望着一处出神。




西町尚春一曲舞毕,几个藏民紧接着就围着火盆跳起了果卓舞,老陆和老任没了兴致,探头探脑地加入他们的谈话:




“小董,不是我说你,你家冬天山上还飞鸟跑鸡的啊?




“这么大的雪,就算有点什么也都给埋地下咯。”




董又霖嘴角抿出深深的酒窝,正要不服气地辩驳,就被藏民们突如其来的欢呼打断。




也没人再理论亚丁到底还剩几头鹿几只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个木楼梯口。




开宴前就不知所踪的蔡老板,终于现身了。




他今夜似乎与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不同,茶色的卷发梳成中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浅色长眉入鬓,钝圆的眸子里光华流转,红衣红唇,风华绝代。




他指尖轻搭着楼梯扶手,长风般倏忽飘落到众人眼前,眼睑轻垂,双手合十微微举过头顶,行了一礼。




宴席上的人们有一瞬间的骚动,不知含义的藏语此起彼伏,像是在鼓动怂恿些什么。




王子异心口一紧,他本能地感受到某些极致瞬间降临前的沉沉压迫。




鼓声乍起,蔡徐坤抬眸仰首,伸手扼喉,神情脆弱如垂死的幼兽。




但不过一秒,柔软雪花凝成尖锐冰棱,静水深流激起惊涛骇浪,他在激昂的鼓乐中挥袖、旋身、顶胯、踉跄,燃烧成冲天的烈焰,以雷霆万钧之势烽火燎原。




他是酒与狂欢的使者,也是美与情欲的化身,顾盼间收割眼球侵夺呼吸,他是最锋利的弯钩,也是最无际的黑洞,攥着人心坠入冷魅绝艳的迷网里去,他将扭曲、堕落、绝望跳到极致,再从万吨黑暗中生出些微弱的挣扎与希冀。




直到他踏着最后一击鼓点猝然跪地,默然垂首,灵魂深处剧烈的震颤重归沉寂,众人才得以从他编织的牢笼中挣脱,呼吸重启,掌声雷动。




“嘎玛——”




“嘎玛——”




“嘎玛——”




藏民们振臂高呼,笑声、尖叫声、口哨声乱成一团。




西町尚春放下达玛鼓,往蔡徐坤手上递了一杯酒。蔡徐坤举杯唱了几句劝酒歌,三口将酒饮尽,客人们便也举杯同庆。




只有王子异迟迟未动,目光仍滞留在蔡徐坤汗液淋漓的脸庞。




蔡徐坤若有所感,转头望进他眼底,指尖缓缓拭去唇边一点莹黄酒渍。




许多年后王子异才在无意中得知嘎玛在藏语中的含义,嘎玛,意为天上璀璨的星星。




许多年后王子异仍能回想起这支舞,这个人,在这一刻带给他的震撼——




他是亚丁的星辰。




他是藏地的玫瑰。









王子异从纷乱的梦境中喘息着惊醒。




他手指紧攥着被单,怔怔地盯着彩绘天花板,头疼欲裂。




梦中残影与昨日记忆重合,红衣红唇和纤腰窄胯在眼前交替,王子异隐约觉得某处又有抬头充血的趋势,立即翻身下床,硬生生冻了自己三分钟。




他用力搓着自己的脸,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到董又霖“咚咚咚”地敲门喊他名字。




“子异,醒了吗?”




“今天天晴了,蔡老板答应带我们去洛绒草场骑马!”




骑马,王子异又不可自抑地回想起夜梦中两人旖旎绮丽的纠缠姿态。




他捏着泛红的耳垂,哑着声应了。




王子异脖子上挂着相机急匆匆跑下楼,发现蔡徐坤和董又霖早已坐在发动的车里等他。




董又霖摇下后座的车窗,示意他来自己身边。王子异面露犹豫,说自己晕车,最终还是坐了副驾驶。蔡徐坤瞟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喷着尾气窜出去老远。




王子异僵坐了一阵,扭身看看后座,确认爱凑热闹的老陆和老任没来,就随口问了一句。




董又霖摸着下巴疑惑地说:




“早上五点多我起来上厕所,看到他们背着包出门了,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话说到一半,蔡徐坤突然猛打方向盘来了个急转弯,晃得王子异和董又霖头撞车窗魂不附体,等他们清醒过来看向窗外,才发现车已驶离逼仄惊险的雪谷,沿着窄径冲入开阔的山间盆地。




冬季草木凋零,牧场上只余紫红青褐的骆驼草和稀疏的灌丛,冰山融雪汇集而成的贡嘎河还未冻实,水波里荡漾着青黛色的水草,杉木栈道一半在甸一半于溪,曲折伸展至远处牧民的低矮木屋。




蔡徐坤把车停到最近的一户牧民屋前,招呼两人下车。




董又霖趁蔡徐坤借马的时候和王子异谈起骑术问题:




“我技术还不错,你不会骑的话可以和我坐一匹马,我带你。”




王子异望着院中和牧民流利沟通的蔡徐坤,举起相机调了调焦,婉拒道:




“恰好我技术也还可以,不麻烦你了兄弟。”




董又霖耸了耸肩,顺着他镜头的方向看去,疑惑道:




“拍什么呢?”




王子异按了一阵快门,收回相机,笑着岔开话题:




“没什么。倒是你,在车上我就想问了,身上什么香?这么冲?”




董又霖疑惑地抬起衣袖闻了闻,嘟囔着:




“我怎么闻不出来,今天没喷香水啊。”




那头蔡徐坤终于谈妥,牵了马出来。马是好马,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可是只有两匹。




“旅游淡季,马少,将就吧。”




董又霖从蔡徐坤手里接过一根缰绳,轻轻摩挲鬃毛安抚格外躁动不安的大黑马,脚踩铁镫轻巧地翻身上马,向王子异伸出右手:




“子异,来。”




三人两马,势必有人共骑,王子异到底不好再次拒绝,准备接受董又霖的邀请。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蔡徐坤拽住手臂硬生生拖了回来,力道强硬得让他脚下一个趔趄。




蔡徐坤懒懒地把手臂搭上王子异的肩,因略矮了半头,倒像是整个人挂在王子异身上,他圈着人走向另一匹枣红大马,还伸出白玉般的食指把王子异往董又霖那儿张望的脑袋戳正了。




“喂!”




董又霖喊了一声,不知道是冲蔡徐坤还是王子异,他自己也没弄清嚷这一嗓子是出于什么心态,或许只是因为不甘心就这么收回落空的右手。




蔡徐坤跟没听到似的,仰头眯眼看了看高大的红棕马,背对着王子异张开双臂。见身后的木头没什么反应,他转过头,皱鼻自然,任性的要求也提得自然:




“子异,抱我上去。”




王子异无措地摸了摸鼻子,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蔡徐坤的腰。少年的腰肢纤细如杨柳,两手圈握时像是环住了整个温暖悸动的春天,他不敢过久停留,肌肉一紧就将蔡徐坤托上了马背。




蔡徐坤稳稳落在铺着墨色织锦的马鞍上,向王子异伸出手,语气半是玩闹半是认真:




“子异,来。”




王子异几乎要被他突如其来的孩子气逗笑了,他紧握住蔡徐坤小了一圈的手掌,利落旋身上马。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马上,王子异要拉缰绳,就必然会将蔡徐坤圈入怀中。他僵硬地控制着肌肉避免直接接触,没想到蔡徐坤竟故意向后挪,臀紧贴着王子异的胯,大大方方靠上他宽阔的胸膛。




蔡徐坤赖在王子异怀里,冲失落的董又霖笑道:




“我不会骑马。你见谅。”




常年身处藏区却不会骑马,不管说的是真是假,总之这胡截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董又霖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夹着马腹默默地先走一步。




大雪之后难得的晴日,阳光正盛,晒得人懒洋洋的,蔡徐坤倚在王子异怀里惬意得快要坠入梦境。王子异却有些难熬,怀里的人甜甜软软,安静地被他抱着,竟使人产生被依赖和信任的错觉。颠簸马背上隔着衣料的暧昧摩擦,又让他心底钻出一丝躁动。




王子异警告自己赶紧转移注意力,他抬头一看,才发现董又霖已经把他们甩得老远,只能勉强看清他策马狂奔的背影。




王子异正纳罕他怎么突然跑起马来了,再凝神细看,却见他身形不稳摇摇欲坠,那黑马刚才就显得焦躁,不知怎么发起狂来,撅蹄子耸背,下一秒就要把董又霖整个甩下身去!




他眉头拧出沟壑,用力一夹马腹,勒着缰绳就往前冲,扬声喊道:




“又霖!抓紧!”




蔡徐坤早已清醒,他紧张地俯低身子,攥住马鞍上的扶手,强忍着颤栗:




“那马疯了,来不及了。”




王子异几乎要把牙给咬碎了,低沉的怒吼和急促的喘息从胸膛中翻涌出来,目眦欲裂。




他牢牢护住怀里发抖的蔡徐坤,驾驭着马匹疾风般前进,身手敏捷而稳健。




但蔡徐坤像是手握判官笔,精准预言了这场灾难的悲剧性结局——




董又霖枯叶般坠落了。









董又霖和老陆老任的离去意外而仓促。




那日坠马后,王子异和蔡徐坤立即将董又霖送往稻城县医院救治。好在董又霖进行过专门的骑术训练懂得自我保护,寒冬里衣服又足够厚实,那么惊险的一摔,只令他左手骨折外加髌骨骨裂。




董又霖在医院里虚弱地躺了三天,蔡徐坤和王子异日日赶去探望,到了第四日伤势稳定,在七日宴订的的房间也已期满,他就归心似箭地安排了回上海的行程。




到底是在七日宴住宿期间出的事,蔡徐坤将房费连带一笔赔偿金偷偷塞给董又霖,又托同日启程的老陆和老任携他同行,从稻城亚丁飞成都双流转机时多加照拂。




原本热闹的七日宴空了大半,雪又一日日下,惹寒山失翠。




西町尚春用青铜樽煮酒,另拿莲花祥云纹的小碟盛了酥酪糕、牛肉干和奶渣子,摆在卓案上供客人宴饮。眼见年关将近,其实店里的客人只剩了王子异一个,老板交代的宵夜自然是特地为那位王先生准备的。




暮色苍然,西町尚春裹着牦牛毛披肩走入风雪中,她回身掩门,只见门缝中漏出昏昏灯火,两道人影被烛火拉得很长,重重叠叠,私语窃窃。




王子异拿起铜樽灌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液体滑过食道,呛得人耳根泛红。他低落时的寡言不同于往常平和的安静,眉眼间浮着淡淡的愁绪,喝酒也像在和自己较劲儿。




蔡徐坤多少知道他的心思,但他不挑明,只是默默地陪,静静地等。




平日不惯饮酒的人骤然贪杯,往往醉得很快。王子异不过喝了一刻钟的闷酒,眼神就有些迷蒙,颊泛坨红,头埋在手臂里,话说得断断续续:




“如果早一点发现,哪怕只早一分钟……我一定可以控制住那匹马……”




蔡徐坤酒量不浅,陪他一杯杯地干,眼底仍是一片清明,声音冷冷淡淡的:




“你很喜欢董又霖?”




王子异抬眼看他,半醉的眼睛写满茫然,似乎根本没理解蔡徐坤的意思。




“受惊的马比我们的马快几倍,你又带着我,根本拦不下来。”




“况且……”




蔡徐坤又显出初见时那种疏离嘲讽的神色来,他甚至淡淡地笑了:




“况且只是萍水相逢,大家都是彼此生命里短暂停留的过客,你何必这么在意。”




王子异这回听出来蔡徐坤话里有话了,他坐正了些,皱眉看蔡徐坤一口气干完杯中酒,杯托重重敲在案几上,“咚”的一声撞得人心一沉。




蔡徐坤终于有些醉意了,他白白的手掌托着尖尖的下巴,眼神随着窗外飞卷的雪絮飘去不知名的远方。




“你曾经问过我,七日宴只留人七天的理由。我让你猜,你没猜出来。”




“也是,这是我的故事,你怎么会知道。”




蔡徐坤说故事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很淡,像是在讲些无关紧要又不知真假的传说,说着说着,王子异就和他挨到一处去了,脑袋抵着窗棂,肩叠着肩,人手一壶酒,嘴里尽是似醒非醒的呓语。




十多年前,七日宴的蔡老板只是湖南福利院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弃儿,黑瘦、寡言,不清楚自己的过去,也从未幻想过未来,瑟缩而麻木地活在当下。




如果说福利院的生活是一部旧电影,蔡徐坤是里面没有台词缺乏镜头的平凡龙套,那他最好的朋友则是当之无愧的男一号。那位朋友大蔡徐坤五岁,热情、坚强、不乏野心,过早地磨练出成年男子的心性与担当,他很照顾蔡徐坤,与他聊人生,谈梦想。




蔡徐坤不叫他哥哥,只叫他,戴戴。




戴戴在蔡徐坤脆弱的青春期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久到蔡徐坤几乎要放弃等待时,某个阳光正好的春日早晨,他回来了。他给了蔡徐坤一大笔钱,兑现多年前的一句玩笑。




坤坤,如果有足够的钱,你想象的人生是什么样子?




我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店,和戴戴喝酒聊天,无聊的时候我就唱歌给你听,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所以蔡徐坤得到了七日宴。七日宴原本不叫七日宴,客人们来去自由,想住到地老天荒也会受到热烈欢迎。可是一年未到,戴戴在店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短到没等来第一个冬季。蔡徐坤怨过,质问过,但他说坤坤,没人能永远相伴,做彼此七日的过客很好。




“后来呢?”




“后来他结婚了,事业做得很大。”




“你还在等他?”




王子异听得有些痴了,壶里最后一滴酒流尽,啪嗒一声,如眼泪溅落的声响。




蔡徐坤沉默良久,乍然笑道:




“我只是为了告诉你,没什么好愧疚的,董又霖,我,都是你漫长人生中偶然遇见的人,匆匆相聚,最终匆匆分离。没什么特别的,也不会留下太多痕迹。”




王子异用力摇了摇头,叹道:




“既然来过,怎么会没有痕迹。参与过我生命的人,我会努力记得。”




“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王子异踉跄地上楼,又抱着相机摇摇晃晃地回来,酒精的作用令他大费周折才从相机里调出照片。




四四方方的小屏幕中,红衣红唇的蔡徐坤眼神桀骜,笑靥妖异,在旋身下落的一瞬间被镜头捕捉定格;牧民院中的蔡徐坤围巾覆面,抚着黑色骏马的脊背投喂饲料,姿态熟练温柔;站在柜台后的蔡徐坤低眉敛目,托腮凝神,翻看账目时安静得如同壁画中人。




“你说你不拍人像。”




“但我想拍你。”




蔡徐坤觉得自己醉得厉害,一张张照片模糊成斑斓的色块,杂乱铺陈在他发酸的眼底,他一把拽住王子异的衣领将他拉到身前,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嘴唇相隔0.01公分:




“镜头窥探人心……我的心呢,你窥探到多少?”




蔡徐坤狭长的眼尾挑着醺然暗红,像是无声暧昧的邀请。




王子异受他蛊惑,伸手扣住那截白腻的脖颈,干脆利落地消灭了最后的距离。




起初只是浅吻,唇瓣轻贴轻啄,彼此试探,渐渐被撩拨得起了意,含咬碾转,湿漉漉地泄出几声哼吟,不知谁先探了舌头搅弄嘴里残留的辛辣酒液,烧得人心跳如雷,眉目含春。




王子异摩挲着蔡徐坤的纤腰,仰面倒在毛毡毯上。蔡徐坤跨坐在他腰腹,被搂抱着亲吻、啃咬、抚摸,欢愉地蜷缩脚趾,躬起脊背。他蹭了蹭抵住尾椎的硬物,软若花泥:




“给我。”




雪絮絮地下了一整夜。









王子异和蔡徐坤被亚丁一月的大雪困住了。




与其说是困,不如说他们对与世隔绝的生活安之若素。七日宴停业,连西町尚春都不常来了,青砖碉房里只有王子异与蔡徐坤日日相对,缠绵缱绻,像对生生世世守在三怙主雪山前的神仙眷侣。




王子异无疑是温柔的恋人。




他会在深夜借月色偷看蔡徐坤的睡颜,把他不老实的手臂轻轻搭到自己腰上,再仔细地掖好被角。




他喜欢在清晨往蔡徐坤耳朵里吹气,逗得他蒙头堵耳四处躲闪,最终被迫顶着一头乱发起床做饭。




他常常用毛毯把蔡徐坤裹上三圈放在盆边烤火,举起相机对准胖团状的蔡徐坤拍个没完。




他总伸手胡撸那头茶色卷发,笑着叫他坤坤,坤坤。




蔡徐坤则是落入凡尘的星星里开出的小玫瑰,日日被捧在手心里娇惯呵护。




他会煮一锅热腾腾的牛奶,舀一碗让外出拍照归来的王子异暖暖胃,再凑上去舔掉他嘴角的奶渍。




他闲来无事,跪在王子异身后用手指梳他日渐变长的黑发,心血来潮就给他扎一个可爱的小揪揪。




他做完之后精神不济,迷迷糊糊地抚摸王子异深邃的眼窝,换来一个落在眼睑上的轻柔亲吻。




他像只慵懒的猫咪枕在王子异膝头,听他温柔地唤坤坤,坤坤。




王子异没再追问蔡徐坤是否还在等待七日宴真正的主人,蔡徐坤也从不打探三个月后王子异会身在何方,他们默契地剜去了复杂残酷的现实,只守着纷飞大雪与温暖火塘,等日久岁深。




转眼便是二月藏历除夕,亚丁家家户户在红桌上摆了“竹素其玛”,五彩元宝形五谷斗内盛满麦粒、白糖和糕点,正中插了几束染色的麦穗与青稞穗,祈求来年五谷丰登、人畜兴旺。妇女们围着鲜亮艳丽的帮典,摆新卡垫,贴新年画,端着木盆往外泼水,意为清扫污秽,辞旧迎新。




西町尚春捧着个彩色酥油塑的羊头进了七日宴的门,堂内静悄悄的,烧了一夜的火盆堆积起厚厚的灰烬。她无奈地摇头浅笑,把羊头放在正对大门的案几上,还未来得及摆正,只听楼梯吱吖几声,有人下楼了。




蔡徐坤披着件藕荷色的丝绸睡衣,倚在扶手上俯视西町尚春。寒冬中他赤裸的脚踝白得惊心,修长的脖颈上绽开斑斑红梅,唇泛水光,慵媚妖冶若开到荼靡的花朵。




西町尚春总觉得蔡徐坤与从前不同,眼里的冷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烟花将熄前疯狂的炙热与绚烂。她压着心底的怪异行了一礼,邀请蔡徐坤和王子异参加除夕的“跳神会”。




跳神是佛法形象的象征显现,在川南地区被称为“麻羌”。亚丁村人丁不旺,但每年除夕都会请色达的喇嘛前来跳神,为全村人驱邪祈福。




蔡徐坤往年总不愿去凑这个热闹,一个人躲在店里安静地迎接新年的到来,但今年不同。




他点头答应并向西町尚春道了声扎西德勒,而后坐在卡垫上长久地眺望窗外洁白的仙乃日雪山,不再言语。




西町尚春看不透他的心思,她想或许是因为过完新年王先生离开的日子就近了,他心里不好受。可细看他的神色,又不是全然的哀伤,倒有几分直面宿命的淡定与坦然。




她清扫收拾完店铺后便离开了七日宴,再度见到蔡徐坤是在热闹盛大的跳神会上。




他与王先生并肩坐在围成圈的藏民当中,两张精致的汉族面孔格外显眼,他们只是这么坐着,十指紧扣,唇边带笑,就将世间的“相守”二字诉尽了。




蔡徐坤靠在王子异身上,看喇嘛们念诵经文,举行牲祭。场上鼓钹蟒号齐鸣,各护法神、鬼怪、金刚、骷髅组成的仪仗队鱼贯而入,以鬼神舞弘扬佛法。




蔡徐坤便悄悄指着一个獠牙青面说那是恶相,又指另一个瞠目蓝面说那是善相,恶鬼杀生,护法将其打入地狱,受万世鞭打之苦。




王子异突然用力握紧他的手,低声道:




“如果他知错悔改,或许可以早日脱离苦海。”   




蔡徐坤似乎没听清他说的话,而是被游走在观众中兜售跳神面具的小贩吸引了注意。




他在货担上挑了一个青面一个蓝面,王子异见他欢喜,便立即掏钱结了账。




跳神会结束后,村民们在场地中央搭起篝火,迎着暮色跳起了果卓舞。




蔡徐坤今夜格外兴奋,他大笑大闹,舞步狂乱,歌声高亢,篝火熊熊的烈焰跳跃在他幽深的眼底,宛若两颗盈盈欲坠的泪滴。




他终于跳累了,软倒在王子异怀里,仰面凝视他温柔的爱人。他从衣服里摸出那两个面具,举起蓝色的那个,缓缓覆上王子异俊朗的脸庞,再用绿色鬼面遮住了自己的容颜。




王子异一动不动地抱着他,直到他微弱的叹息透过面具,他说:




“我累了。带我回家吧。”




他们回到七日宴时夜已深了,旧年的时日所剩无几。




王子异将上午他与蔡徐坤一同裹的“古突”下入油锅,拿着漏勺搅拌汤汁。




藏族的古突就如北方的饺子,是除夕夜必不可少的面食。家人团聚做古突时常常在面粉里裹些小玩意儿,吃年夜饭时讨个新鲜吉利。




王子异煮了热腾腾的一大碗,拿了两个银勺,搁到蔡徐坤面前,哄他尝尝。




蔡徐坤凑近大碗,皱着小鼻子深深吸气,笑道:




“好香啊。”




王子异勾唇,连眼角的笑纹都浸润着温柔宠溺。他舀了一个古突,耐心吹凉,送到蔡徐坤唇边。




蔡徐坤夸张地张开小嘴一口含下,但刚嚼第一口他就忍不住皱眉,从嘴里吐出个银环来。




是一枚戒指。小小的圆环光洁朴素,内环左侧刻着一个字母“Z”。




王子异包裹住蔡徐坤捏着戒指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是我的承诺。不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不论你做错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坤坤,我爱你。我很爱你。”




蔡徐坤落泪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眼泪的滋味,泪滴滑过他的嘴角,溅落到汤碗里。




可惜,他想,泪太咸太苦,糟蹋了这碗古突。




他突然想起王子异到这儿的第一个夜晚,他做了一碗味道古怪的酸奶,王子异却傻傻地把它喝得一干二净。他当时就觉得这是个老实的呆子,今晚这一出,倒比那时更呆、更傻了。




窗外爆开漫天烟花,荧荧光点骤然点亮夜空,又猝然坠落,湮灭于无形。




蔡徐坤抽回自己的手,将戒指攥在手心,擦干眼泪,笑着说:




“新年快乐。”









蔡徐坤觉得好冷,寒意从骨缝里争先恐后地往外钻,冻得他蜷缩成小小一团。




他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还在炎热的湖南,破旧的福利院里,多年后再次见到戴戴的那天。戴戴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嘴角提着笑,眼神却是冷的。




是啊,怎么会不冷。




善良热忱的戴戴早就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残酷无情的走私犯,满世界猎杀那些无辜的生灵,血淋淋地剥下它们珍贵柔软的皮毛,换取大笔腥臭肮脏的钱币。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在七日宴神龛后的密室里翻出塑料薄膜包裹的白唇鹿尸体时,一动不动地与那双凄哀有灵的鹿眸对视了良久,而后他扶着那对扁平的鹿角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个丑陋的谎言让他几乎病死过去,但痊愈之后,他的泪水、愧疚与良知仿佛都随着病气消散了。他开始变得尖锐、冷漠、自私,对店里暗度陈仓的阴暗勾当视若无睹,甚至乐得配合他们修改店规,编造各种各样的谎言阻碍客人在七日宴长期滞留。




直到王子异的出现。




想到王子异,蔡徐坤冷得更厉害了,从骨骼到牙齿都咯咯地打着颤,温暖的血液都凝固成霜。




他从来不知道爱原来是这样的,让人自不量力飞蛾扑火,即使早已一眼看穿惨痛的结局还义无反顾头撞南墙,去换短暂的相拥相守。他爱王子异,很爱王子异,但他还没敢说出口,就把他的爱砸碎了,弄丢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用力地回想,终于模糊地回忆起那场难堪的对峙。




今天是王子异在七日宴住满三个月的日子,他赖在床上偷偷装睡,期盼他的恋人如往常一样将他温柔唤醒,再揉着他的头发说,我不走了坤坤,我留下来和你永远在一起。




可叫醒他是两条冰冷的微信。




王子异发给他的第一张图片上,老陆和老任抱头蹲在地上,手上戴着镣铐,缉私警察正在清点他们身边散落的大批动物皮毛与骨骼。另一张则是面容枯槁的董又霖被担架抬上救护车的画面。




他听到王子异哑着声音在耳边低语,说话节奏依旧缓慢,仿佛怕语速稍快一些用词稍重一些都会伤了人心:




“老陆老任是你的人,每年冬天都会来七日宴与你接头,对吗?”




“你们一开始就怀疑又霖的身份。他出现的太恰巧,又过分关注白唇鹿的情况,即使他不是上头派来查戴氏集团的人,也足够对你们造成威胁了。所以你喂那匹马不干净的东西,故意弄折了又霖的手,让他落入老陆和老任手里……”




“又霖走之前还在喊疼,他说子异,断掉的骨头戳得我好疼……”




“坤坤,坤坤!你怎么忍心啊?”




蔡徐坤终于直面他心知肚明却掩耳盗铃不敢承认的事实——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了。他是戴氏走私集团主犯之一蔡徐坤,而他是海关总署走私犯罪侦查局缉私特警王子异,仅此而已。




其实初识至今,彼此的破绽早已一眼看穿,只是当初按兵不动,后来不忍揭穿。




王子异先以十万重利诱他上钩,再借摄影师身份一探神龛二探北峰,后见董又霖意外坠马恐被陆、任挟持,他便在二人身上偷安追踪器,顺势将戴氏北线重要据点连根拔起。如今任务三月期限将满,缉私部队已将利刃对准七日宴,蓄势待发。




可是蔡徐坤没有告诉他,他的算计并不完美。蔡徐坤曾经见过他用来存放相机和镜头的皮箱制式,箱盒深内容浅,必有夹层暗藏武器--想来就是现在对准他额头的这把手枪。




王子异还猜错了一点,设计董又霖坠马之事他毫不知情。那日他不过是为了空出店铺方便老陆老任转移货物才带他们去骑马,惊马之物也不是他亲手喂的饲料,而是前夜老陆老任在董又霖房内偷偷点燃的异香。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从他瞒下王子异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为自己选好了结局。




“从我现在出门,到与部队接头返回七日宴,还有12个小时的时间,这期间我不会过问你的去向。”




王子异缓缓放下右手,手枪勾着食指转了半圈,落在案几上。




他将黑色冲锋衣拉到下巴,匆匆走到门边,又猛然停住脚步,哽着喉咙说道:




“你走吧。”




“算我求你。”




王子异孤身走入亚丁二月的风霜里,很快他的肩头便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蔡徐坤依稀记得,初见时王子异也是这般模样,独自从风雪里走来,眼睛很漂亮,很干净,像极了那些纯洁美丽的生灵。这双眼睛望进他眼底时,竟让他无端渴望获得救赎。




蔡徐坤凋零在色泽艳丽的毛毡毯上,暗红的鲜血蜿蜒成妖冶的花朵,残存余温的手枪从他手中滑落,他蜷缩起身子,抽搐着攥紧了那枚银色的戒指。




子异,阿鼻地狱真冷啊,杀生的青面獠牙鬼要万世受鞭打之苦,可我好怕疼。




但是如果你再说一次,坤坤我爱你,我很爱你。




那我就不害怕了,好不好?









王子异曾经见过这世间最纯净的睡颜。那是他到达七日宴的第一个夜晚,冷峰霜树,星轨漫天,他与蔡徐坤同榻而眠,见他蜷缩沉睡,如宇宙初开时无暇无垢的婴童。




王子异也曾见过这世间最圣洁的山峦。那时他举目远眺,只见仙乃日、央迈勇和夏诺多吉巍峨肃立,静听百年的梵音佛语、暮鼓晨钟。他虔心祈愿,愿世间罪恶皆得救赎。






END